天风计划是

天风计划是

周三丰 著 都市小说 2026-03-06 更新
19 总点击
周开山,周开山 主角
fanqie 来源

周三丰的《天风计划是》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比往年来得更糙。,刮在脸上能掉层皮。周开山裹紧了身上的冲锋衣,领口立得老高,还是挡不住那股子钻心的凉。他今年五十八岁,头发白了大半,鬓角的银丝被风一吹,乱得像荒草,背却挺得笔直,像戈壁滩上那几株倔强的沙棘,看着蔫儿,实则根扎得比谁都深。,是被车轮碾出来的土道,车辙印深得能埋住半只脚。越野车在身后抛锚了,引擎盖支棱着,像一张打哈欠的嘴。司机小张正蹲在旁边,手里攥着扳手,嘴里骂骂咧咧,冷风一吹,骂声...

精彩试读


,柳絮飘得正欢。,嫩得能掐出水来,风一吹,白花花的柳絮跟雪花似的,飘得满城都是。公园里的老头老**,拎着鸟笼遛弯,孩子们追着柳絮跑,笑闹声能传到二里地外。,却连半点春意都沾不上。,其实就是个废弃的仓库改造的。位置在城郊的老工业区,周围全是烂尾的厂房,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像一张张长满冻疮的脸。窗户上的玻璃裂了缝,用胶带粘了又粘,胶带都黄了,风一吹,玻璃哐哐当当响,跟哨子似的,能把人耳朵吵聋。。图纸、资料、仪器,还有一堆奇奇怪怪的玩意儿——吸管、纸筒、塑料瓶,甚至还有几个从废品站淘来的破风扇。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是破烂,是垃圾,在周开山眼里,却是比金子还珍贵的宝贝。,图都卷了边,边角磨得发白,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线蓝线,还有各种看不懂的符号,像是天书。。,把那个“给地球装巨型风力充电宝”的念头捞出来,他就一头扎了进去。查资料,翻文献,熬红了眼;算数据,建模型,秃了顶;跑图书馆,蹲档案馆,磨破了鞋。多少个通宵,多少顿饭就着泡面吃,多少回累得趴在桌上睡着,口水浸湿了图纸,只有他自已知道。
此刻,周开山正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根吸管,对着一个纸筒模型吹气。

那模型是他亲手做的。纸筒两头细,中间粗,像个拉长的哑铃,外面裹着一层透明胶带,防止散架。吸管插在纸筒的一端,另一端粘了个用硬纸板剪的小风车,风车的叶片歪歪扭扭,却做得格外用心。

他眯着眼,腮帮子鼓得老高,对着吸管轻轻一吹气。

呼——

气流穿过纸筒,带着一股子冲劲,纸筒另一端的小风车“呼啦啦”转了起来,转得还挺欢,叶片带起的风,能吹动旁边的一张小纸条。

“成了!”周开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渍染黄的牙。

皱纹堆在眼角,像两朵盛开的菊花,眼里的光,亮得像点燃的火把。

笑容还没在脸上捂热,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那笑声,带着一股子轻蔑,像针似的,扎得人耳朵疼。

“周老,您这是在哄小孩儿呢?”

来人是***,能源局的老熟人,也是周开山的老冤家。年轻的时候,两人在一个项目组待过,为了技术路线吵得面红耳赤,后来就成了死对头。

***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料子一看就不便宜,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落上去都得打滑,皮鞋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跟这个破旧的仓库格格不入,像一只掉进鸡窝的孔雀。

他手里捏着一份报告,封面上印着几个烫金大字:《喜马拉雅气压差风道发电工程可行性报告》。

那是周开山熬了三年的心血,是他的**子。

周开山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灰扬起来,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他接过报告,手指划过封面,指尖微微发颤,像是在**自已的孩子。

“老李,你这话什么意思?”

周开山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压抑的火气,像闷雷,在喉咙里滚。

“什么意思?”***冷笑一声,把报告往桌上一扔,“啪”的一声,震得桌上的笔都跳了起来。“周老,不是我说你,你都快六十的人了,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了,咋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异想天开?”

他指着地上的纸筒模型,撇了撇嘴,眼神里的不屑,都快溢出来了:“就这玩意儿?吸管加纸筒?你跟我说,能用来发电?还能照亮整个**?周老,您是不是在仓库里待久了,脑子发霉了?”

“这是原理!”周开山的声音提高了八度,眼睛瞪得溜圆,像铜铃,“原理懂不懂?青藏高原海拔高,空气稀薄,气压低;印度洋海拔低,水汽充足,气压高。两者之间的气压差,就像我吹吸管的力气,隧道就是这个纸筒,气流在里面跑,就能带动风机发电!这是科学!不是儿戏!”

“原理?”***嗤之以鼻,鼻子里哼出的气,能把人吹个跟头,“原理顶个屁用!周开山,你搞清楚!喜马拉雅山脉,那是什么地方?世界屋脊!平均海拔六千米!冰川、冻土、断层、**带,啥玩意儿没有?你想在那儿打隧道?跟在鸡蛋壳上钻眼儿有什么区别?一个不小心,隧道塌了,冰川化了,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地质复杂,可以勘探!技术不够,可以研发!”周开山梗着脖子,像头犟驴,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当年修青藏铁路,多少人说不可能?说高原冻土是绝症,说火车跑上去就得翻车!最后不还是成了?现在青藏铁路通了多少年了?不照样好好的?”

“青藏铁路是铁路!”***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图纸哗哗响,“铺铁轨!架桥梁!那是循序渐进!你这是风道!是要打通山脉!是要动山神的地盘!是要在世界屋脊上掏个窟窿!周开山,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拿世界屋脊当玩具!你对得起**给你的研究经费吗?对得起那些盼着能源救命的老百姓吗?”

“玩具?”周开山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个熟透的柿子,快要炸了。他指着***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都在颤,“那不是玩具!那是能源!是希望!是能让西北的牧民不再为了一点油打架的活路!是能让那些因为能源短缺倒闭的工厂重新开工的活路!你懂个屁!”

***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不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甩到周开山面前,文件“啪”的一声落在桌上,封面上印着“能源局评审意见”几个大字。

“你自已看!”***的声音冷得像冰,“这是局里的评审意见!你自已掂量掂量!”

周开山的目光,落在文件上。一行行黑色的字,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扎进他的眼睛里,扎进他的心里。

“方案过于理想化,缺乏实际操作性。”

“地质风险过高,资金投入巨大,回报周期过长,不符合经济效益。”

“建议暂缓立项,进一步论证,或直接终止研究。”

每一句话,都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把他浇了个透心凉,凉得骨头缝都在疼。

他的手,死死地攥着文件,指节发白,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爬满了手背。文件的边角,都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三年的心血,一千多个日夜的熬煮,就这么被轻飘飘的几句话,否定了?

仓库里的风,又大了起来。吹得窗户上的胶带噼啪作响,吹得地上的纸筒模型滚来滚去,吹得周开山的头发,乱得像草。

***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有点不忍。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周开山的肩膀,手刚放上去,就被周开山甩开了。

“老周,不是我不帮你。”***的声音软了下来,“实在是……这事太离谱了。你都这岁数了,还折腾啥?安安稳稳退休,抱抱孙子,遛遛鸟,不比啥都强?别折腾了,不值当。”

说完,他转身就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一步,像踩在周开山的心上,每一声,都疼得钻心。

仓库的门,被风一吹,“哐当”一声关上了。

周开山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像。

他看着桌上的可行性报告,看着地上滚来滚去的纸筒模型,看着窗外飘飞的柳絮,突然觉得,自已像个小丑。

一个拿着吸管和纸筒,在空荡荡的仓库里,自娱自乐的小丑。

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丑。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太阳都西斜了,光线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周开山才缓过神来。

他蹲下身,捡起滚到脚边的纸筒模型,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小风车的叶片,被风吹得转了转,然后,停了。

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不……我没错。”周开山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像破锣,“气压差是真的,气流是真的,这个原理,也是真的!他们不懂!他们就是不懂!”

他猛地站起身,把桌上的报告拽过来,摊开,拿起笔,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质疑?嘲讽?否定?

没关系。

他要去能源会议。

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个模型摆出来,把这个原理讲清楚。

他要让那些专家,那些领导,那些嘲笑他的人,都睁大眼睛看看!

他要让他们知道,这个“天方夜谭”的构想,不是梦!是能实现的!

周开山的眼神,重新燃起了火苗,那火苗,越烧越旺,烧红了他的眼睛,烧烫了他的胸膛。

一周后,全国能源工作会议,在京西宾馆召开。

京西宾馆,那是个排场的地方。红地毯从大门口铺到会议厅,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水晶吊灯,挂在天花板上,亮得晃眼,把整个会场照得跟白昼似的。一排排座椅,铺着丝绒坐垫,坐上去舒服得能让人睡着。

来自全国各地的能源专家、学者、官员,济济一堂。男的西装革履,女的旗袍套裙,一个个红光满面,谈笑风生,手里端着咖啡杯,聊着最新的技术,最新的**,声音里满是优越感。

周开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裤子上还有两个补丁,是老伴生前给他缝的。他夹着那个纸筒模型,模型外面套了个塑料袋,怕弄脏了。

他站在会场门口,像个误入宴会的乞丐,显得格格不入。

他一走进会场,就成了焦点。

一道道目光,像探照灯似的,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手里的纸筒模型上。有好奇,有疑惑,还有不少,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那不是周开山吗?就是那个说要在喜马拉雅打隧道发电的疯子?”

“听说他搞了个吸管模型,笑死我了,这是来开会的还是来耍杂技的?”

“你看他手里拿的啥?纸筒?哈哈哈,真把自已当发明家了?拿世界屋脊当玩具!这话一点都没说错!”

议论声,像蚊子似的,嗡嗡地钻进周开山的耳朵里。

他的脸,**辣的,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但他的腰,却挺得笔直,像旗杆。他攥紧了手里的纸筒模型,指尖因为用力,微微发白,指甲嵌进了肉里,疼得钻心。

会议开始了。

主持人走上台,拿着话筒,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话。然后,各路专家轮番上台发言。

有的讲火电减排的新技术,PPT做得花里胡哨,满屏的数据和图表;有的讲水电扩容的新方案,举着大坝的模型,口若悬河;有的讲太阳能推广的新**,说着未来的规划,眼里满是憧憬。

没什么新意,却赢得了阵阵掌声。掌声雷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终于,轮到周开山了。

主持人念到他的名字时,会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声。

周开山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他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红地毯上,像踩在自已的心上。

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有人捂着嘴笑。

周开山把纸筒模型放在***,模型有点歪,他伸手扶了扶。然后,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嗓子有点干,像冒了烟。

“各位,今天我给大家带来一个新东西。”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穿透力,像钉子,硬生生压过了台下的议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纸筒模型上。好奇的,疑惑的,嘲讽的,像一根根针,扎在模型上。

周开山拿起吸管,**纸筒的一端。吸管有点弯,他掰了掰,掰直了。

“大家看好了。”

他对着吸管,轻轻一吹气。

呼——

气流穿过纸筒,纸筒另一端的小风车,瞬间转了起来。呼呼啦啦,转得飞快,在水晶灯的照耀下,叶片闪着光,像一个小小的太阳。

台下,一片寂静。

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过了几秒钟,有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周老,您这是变魔术呢?哄小孩儿呢?就是!哄三岁小孩儿的玩意儿,也好意思拿到这种场合来?真是笑掉大牙!”

“拿世界屋脊当玩具!这话一点都没说错!我看周老就是老糊涂了!”

嘲讽声,哄笑声,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差点把周开山淹没。

周开山的脸,涨得通红,像煮熟的虾子。他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抖,指节发白。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大家别笑!”他提高了声音,声音都劈了,“这不是魔术,这是原理!是科学!”

他指着纸筒模型,大声说道,唾沫星子都喷到了话筒上:“这个纸筒,就是我们要建的隧道!青藏高原海拔高,气压低;印度洋海拔低,气压高。两者之间的气压差,就像我吹吸管的力气!”

“气流在隧道里高速流动,就能带动风机发电!这就像你们用吸管喝汽水!”周开山伸出手,比划着,动作有点笨拙,却格外认真,“你们一吸,汽水就往上跑!气压差一推,气流就往前跑!道理是一样的!一模一样!”

台下,有人起哄,声音尖得像刀子:“周老,喝汽水能喝出电来?您给我们表演一个?表演出来,我们就信您!”

哄笑声,更大了。有人拍着桌子笑,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周开山的额头,渗出了汗珠。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进了脖子里,凉飕飕的。他抹了一把汗,继续说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坚定:“我们初步测算,这条隧道建成后,年发电量可以达到一**千瓦时!相当于十个三峡大坝!能满足整个**的用电需求!”

“而且,这是清洁能源!零污染!零排放!不用烧煤,不用烧油,不会污染空气,不会破坏环境!能让西北的**变成绿洲,能让牧民们过上好日子!”

他越说越激动,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条长长的隧道,像一条巨龙,盘踞在喜马拉雅山脉。气流在里面呼啸而过,带动风机,发出源源不断的电。电流像一条条金色的河流,流向城市,流向乡村,流向工厂,流向牧民的帐篷。照亮了西北的**,照亮了漆黑的夜晚,照亮了整个**的夜空。

然而,台下的反应,却冰冷得像冰。

没有人鼓掌。

没有一个人。

只有一片死寂,和一双双,充满了嘲讽和不屑的眼睛。

那些眼睛,像刀子,像冰锥,刺得周开山浑身发疼。

***坐在第一排,摇着头,脸上写满了“早知如此”,眼神里的怜悯,像针似的,扎得周开山心口发闷。

周开山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他停了下来,看着台下的人,嘴唇动了动,***也说不出来。

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手里的吸管,不知怎么的,掉在了地上。

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在寂静的会场里,格外刺耳。

刺耳得像一记耳光。

主持人走上台,拿起话筒,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感谢周开山研究员的精彩发言。下面,我们进入下一个议题……”

“精彩发言”四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扎进了周开山的心里,搅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默默地走**,拿起那个纸筒模型,模型的风车,已经不转了。他像个战败的士兵,低着头,走出了会场。

会场外,阳光刺眼。

周开山眯起眼睛,看着天上的太阳。太阳很亮,金灿灿的,却照不进他的心里。他的心里,一片漆黑,像深夜的**。

他的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手里的纸筒模型,轻飘飘的,却像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拿世界屋脊当玩具……”

“异想天开……”

“疯子……”

那些话,像**似的,在他的耳边嗡嗡作响,赶都赶不走。

他走到路边,蹲下身,把纸筒模型放在地上。一阵风吹过,柳絮飘了过来,落在模型上。小风车转了转,然后,停了。

彻底停了。

周开山的肩膀,垮了下来。像被抽走了骨头,整个人都蔫了。

他掏出手机,想打个电话,翻遍了通讯录,却不知道该打给谁。

妻子早逝,儿子在老家上小学,跟着奶奶过。朋友?同事?那些曾经围着他转的人,现在,都躲着他,像躲瘟疫似的。

他成了孤家寡人。

一个守着纸筒模型,守着一个“天方夜谭”的疯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孤独的狗。

周开山才站起身。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捡起地上的纸筒模型,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像揣着一件稀世珍宝。

他抬起头,望着远处的高楼大厦。那些高楼,灯火通明,霓虹闪烁,却没有一盏灯,是他的构想点亮的。

“不……我不能放弃。”周开山喃喃自语,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丝火苗,微弱,却倔强,“三年都熬过来了,这点嘲讽,算什么?”

他转过身,朝着那个破旧的仓库走去。脚步很慢,却很坚定。一步一步,踩在柏油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仓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周开山打开灯,昏黄的灯光,像一团鬼火,照亮了满屋子的图纸和资料。灯光很暗,却足够他看清桌上的一切。

他把纸筒模型放在桌上,然后,坐在椅子上,拿起那份被否定的可行性报告。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看着自已写的字,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看着那些画满红线的图纸。每一个字,每一个数字,都像他的孩子,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了一页纸上。

那是一张喜马拉雅山脉的地形图。图上,一条红线,从印度洋沿岸,直通青藏高原腹地,像一条红色的巨龙,盘踞在山脉之间。

那是他画的,隧道的路线。

周开山的手指,轻轻划过那条红线。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电流感,麻酥酥的,像触电了一样。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里,悄悄地苏醒了。

他想起了2030年那个冬天。想起了西北**的风,刮得人脸生疼;想起了牧民的眼泪,浑浊的,带着绝望;想起了燃烧的油罐车,黑烟滚滚,像一条恶龙。

想起了那个,在帐篷里,对着地图,豁然开朗的自已。

“对……我不能放弃。”周开山猛地站起身,眼睛亮得吓人,像两颗星星,“别人不懂,我懂!别人不做,我做!”

他走到桌边,拿起笔,在可行性报告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字迹苍劲有力,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劲:

“路是人走出来的。没有路,就自已踩一条。”

就在这时,仓库的门,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鼓点,敲在周开山的心上。

周开山愣了一下。

这个时间,这个地方,谁会来?

是***?来嘲笑他的?还是收废品的?走错门了?

他走到门边,犹豫了一下,手放在门把手上,心里有点忐忑。

然后,他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四十多岁,身材高大,肩膀宽得像座山,皮肤黝黑,是被太阳晒出来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增添了几分英气。他的眼神,锐利得像鹰,看人一眼,能把人看透。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封面上的字,周开山很熟悉——正是他那份可行性报告。

男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笑容很真诚,没有一丝嘲讽。

看见周开山,男人伸出手,声音洪亮,像洪钟,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周研究员,**。我叫罗天风。”

“我看了您的报告。”

“我觉得,您这个构想,不是天方夜谭。”

“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

周开山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伸出的手,看着他眼里的光芒。

那光芒,和他在2030年那个冬天的帐篷里,看到的那束光,一模一样。

一样的坚定,一样的炽热,一样的,充满了野心。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图纸,哗哗作响。

周开山的心跳,突然加速了。砰砰砰,像打鼓,震得他胸口发闷。

他看着罗天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不屑,只有认同,和……野心。

一种,和他一样的,想要干一番大事的野心。

周开山的手,微微颤抖着,伸了出去。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指尖相触的那一刻,一股电流,顺着手臂,传遍了周开山的全身。麻酥酥的,暖洋洋的,像一股暖流,涌进了他干涸的心田。

像是沉寂了三年的火山,终于,要喷发了。

罗天风看着他,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周老,”他说,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子力量,“平衡利益,比攻克技术,更关键。”

“我们要做的,不是一个中国的工程。”

“我们要做的,是一个国际的联盟。”

周开山的瞳孔,猛地收缩。

国际联盟?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脑海。

他看着罗天风,看着他手里的文件,突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他不是孤军奋战。

原来,这个“天方夜谭”的构想,还有人,愿意陪他一起,疯下去。

仓库里的灯,突然亮了几分。

周开山的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

那笑容,比三年前,在帐篷里,看到小风车转动时的笑容,还要灿烂,还要炽热。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纸上的风暴,将要刮出仓库,刮向全国,刮向整个**。

两只手握在一起,周开山能感觉到罗天风掌心的厚茧,糙得像砂纸,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力道。

那股电流感更强烈了,从指尖窜到胳膊,再窜到心口,像惊蛰的雷,炸醒了沉睡的种子。

“国际联盟?”周开山重复了一遍,眼睛亮得惊人,“怎么个联盟法?”

罗天风松开手,径直走进仓库,目光扫过满屋子的图纸、模型,还有地上那张卷边的地形图,眼神里没有丝毫嫌弃,反而带着点欣赏,像将军打量自已的战场。

“周老,您这构想,牛是真牛。”罗天风捡起那个纸筒模型,对着灯光看了看,指尖拨了拨小风车,叶片转了转,发出轻微的“呼呼”声,“但光有技术,不行。”

他把模型放回桌上,转身看着周开山,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眼神变得锐利,像鹰隼锁定猎物:“您想想,这条隧道要穿多少个**?印度、尼泊尔、不丹……每个**的利益都不一样,心眼儿也不一样。您单枪匹马,就算技术过关了,人家不让你过边境,你能咋办?”

周开山的心,咯噔一下。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以前满脑子都是技术、数据、模型,把这些地缘**的事儿,都挤到了犄角旮旯里。

现在被罗天风一语点破,他才觉得,自已以前像个钻牛角尖的书**,只看得见图纸上的红线,看不见红线外的刀光剑影。

“那你说,该咋办?”周开山的声音,带着点急切,像个讨教的学生。

罗天风笑了,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根给周开山,自已也点上一根。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很简单。”罗天风吐出一口烟,烟圈在灯光下散开,像个破碎的环,“把蛋糕分了。”

“分蛋糕?”周开山愣了愣。

“对,分蛋糕。”罗天风点头,手指点了点桌上的地形图,“这条隧道,不***的,是大家的。你出技术,我出人脉,印度出地质数据,尼泊尔出施工场地,不丹出生态监测……把各国的利益,串成一串糖葫芦。”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糖葫芦您吃过吧?串在一起,才不会散架。要是单颗单颗的,风一吹,就滚得满地都是,谁也捞不着好。”

周开山的眼睛,越睁越大。

这个比喻,太形象了。

他以前总想把这个工程攥在自已手里,攥得紧紧的,生怕别人抢了去。现在才明白,攥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只有把利益共享,把风险共担,这条路,才能走得通。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周开山看着罗天风,心里充满了好奇。这个男人,身上带着**的硬朗,又透着商人的精明,像个谜。

“前工程兵。”罗天风弹了弹烟灰,轻描淡写地说,“在青藏高原待了十年,修路,架桥,打隧道,啥活儿都干过。后来转业了,跑了几年外贸,跟南亚那些**打了不少交道。”

他指了指自已脸上的疤:“这玩意儿,就是当年在墨脱修路,被落石砸的。”

周开山看着那道疤,心里肃然起敬。

墨脱,那是号称“高原孤岛”的地方,地质复杂得像一团乱麻,修路比登天还难。能在那里待十年的人,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你为什么……要帮我?”周开山问出了心里的疑问。他跟罗天风素不相识,这个人,为什么会拿着他的报告,找上门来?

罗天风沉默了一下,眼神飘向窗外,窗外的柳絮,还在飘着,像一场永远下不完的雪。

“我老家,在陕北。”罗天风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沙哑,“小时候,村里没电,晚上点煤油灯。我娘纺线,纺到半夜,煤油灯的火苗一跳,就把纺车烧了。我娘坐在地上哭,哭得撕心裂肺。”

他转过头,看着周开山,眼神里带着点灼热:“后来,村里通了电,我娘买了台缝纫机,笑得合不拢嘴。那时候我就想,电这玩意儿,能照亮黑夜,能暖人心。”

“您这个天风计划,要是成了,能照亮多少黑夜?能暖多少人心?”罗天风的声音,越来越响,“西北的牧民不用再为了油打架,南亚的穷人不用再点煤油灯,这是积德的事儿,我罗天风,想干。”

周开山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想起了那个冬天,牧民绝望的哭声,想起了燃烧的油罐车,想起了儿子稚嫩的声音。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跟他一样,心里装着这样一个梦。

一个关于光明,关于希望的梦。

“好!”周开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纸筒模型跳了跳,“老罗,我跟你干!”

罗天风笑了,笑得格外灿烂,露出一口白牙。他伸出手,再次握住周开山的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周开山也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仓库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热烈起来。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男人,像两个毛头小子,围着那张地形图,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隧道的起点,得设在孟加拉*沿岸,那里的气压高,气流足。”周开山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兴奋地说。

“不行。”罗天风摇了摇头,“孟加拉*沿岸,是孟加拉国的地盘。得跟他们谈,让他们入股。不然,隧道修到边境,人家给你堵了,你哭都没地方哭。”

“那可以把起点往南挪一点,挪到缅甸。”周开山想了想,又说。

“缅甸也行,但得考虑生态。”罗天风皱了皱眉,“那边雨林多,不能破坏植被。”

“生态的事儿,我可以找专家。”周开山拍着**说,“我认识一个生态学家,叫管岩,小姑娘厉害得很,对高原生态了如指掌。”

“那就好。”罗天风点头,“还有地质数据,印度那边肯定有。咱们得想办法,让他们把数据交出来。不然,隧道挖到断层上,就全完了。”

“印度……”周开山的眉头,皱了起来,“我听说,印度对青藏高原的地质数据,看得很紧,跟宝贝似的。”

“紧不怕。”罗天风笑了笑,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精明,“只要有利益,再紧的门,也能撬开。印度缺电,缺得厉害。咱们可以跟他们谈,隧道建成后,优先给他们供电。”

周开山恍然大悟,拍了拍脑袋:“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两人越聊越投机,越聊越兴奋。

他们从隧道的选址,聊到各国的利益分配;从技术难题,聊到国际谈判的策略;从生态保护,聊到牧民的安置。

仓库里的灯光,昏黄却温暖。

桌上的纸筒模型,在灯光下,闪着光。

小风车的叶片,像是被风吹动了,微微转动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紧接着,一抹红霞,像火烧似的,染红了半边天。

太阳,快要升起来了。

周开山和罗天风,都累得够呛。两人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手里拿着矿泉水,咕咚咕咚地喝着。

“老周,”罗天风抹了抹嘴,看着窗外的红霞,笑着说,“你说,咱们这个计划,能成吗?”

周开山也看着窗外,看着那轮冉冉升起的太阳,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仓库,照亮了满屋子的图纸和模型。

他想起了那个冬天的帐篷,想起了能源会议上的嘲讽,想起了***冰冷的眼神。

他笑了,笑得格外坚定。

“能成。”周开山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力量,“一定能成。”

罗天风看着他,也笑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周开山的手机响了。

是儿子打来的。

周开山接起电话,耳边传来儿子稚嫩的声音:“爸,你啥时候回来啊?奶奶做了***,都凉了。”

周开山的声音,瞬间变得温柔:“儿子,爸爸很快就回去了。等爸爸干完这件大事,就带你去看大海,去放风筝。”

“什么大事啊?”儿子好奇地问。

周开山看了一眼罗天风,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形图,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爸爸要给地球,装一个巨型风力充电宝。”

电话那头,儿子咯咯地笑了起来:“爸爸,你又在吹牛了!”

周开山也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挂了电话,罗天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周,有儿子真好。”

周开山点了点头,心里暖洋洋的。

他知道,这条路,依旧很难走。

国际谈判的刀光剑影,技术攻关的艰难险阻,生态保护的重重压力,还有那些躲在暗处的嘲讽和质疑。

但他不怕了。

因为他不再是孤军奋战。

他的身边,有罗天风,有管岩,有小张,还有那些和他一样,心怀梦想的人。

太阳,彻底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洒满了仓库的每一个角落。

照亮了那张地形图,照亮了那个纸筒模型,也照亮了两个男人的脸。

周开山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纸筒模型,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小风车呼呼地转了起来,转得飞快,像一个小小的太阳,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罗天风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看着转动的风车,眼神里充满了憧憬。

“老周,”罗天风说,“下一步,咱们去博鳌。”

“博鳌?”周开山愣了愣。

“对,博鳌**论坛。”罗天风的眼神,锐利如鹰,“那里,有咱们需要的人。那里,是咱们的战场。”

周开山看着他,笑了。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一场席卷**的,纸上风暴。

而他和罗天风,将要站在风暴的中心,乘风破浪,一往无前。

仓库外的柳絮,还在飘着。

像一场洁白的雪,落在金色的阳光里。

落在那个,关于风的梦想上。

周开山握紧了手里的纸筒模型,眼神坚定如铁。

他知道,从博鳌开始,一切,都将不一样。

只是,他不知道,在博鳌的会场里,等待着他们的,是鲜花和掌声,还是……更猛烈的****。

是认同和支持,还是……更尖锐的质疑和刁难。

没有人知道。

只有风,在仓库里,呼呼地响着。

像是在为他们加油。

像是在为他们歌唱。

像是在预告,一场即将到来的,翻天覆地的变革。

而那个小小的纸筒模型,还在转着。

转得飞快,转得热烈。

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像一个,永不熄灭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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