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仙家堂

来源:fanqie 作者:武小晕 时间:2026-03-08 03:57 阅读:194
东北仙家堂(刘半仙吴忧)热门网络小说_小说推荐完结东北仙家堂(刘半仙吴忧)
那尖细的声音像淬了冰,钻进耳朵里,冻得我太阳穴突突首跳。

西屋没点灯,就靠窗户纸透进来的天光,昏昏暗暗的。

牌位上的“黄爷”两个字泛着黑,像是刚从泥里捞出来的。

“还什么?”

我强压着嗓子眼里的发紧,攥着拳头往前走了两步。

脚底下踢到个硬东西,低头一看,是半截啃剩的鸡骨头,上面还沾着点肉丝——想来是我娘偷吃供品时掉的。

“还我的烧鸡。”

那声音嘿嘿笑起来,带着股子山野里的痞气,“老吴家欠我的,可不止一只鸡。”

我爷不知啥时候跟了进来,抓着我的胳膊就往后拽,手劲大得像铁钳子:“小忧,别说了,咱赔,咱给黄爷赔三只最好的烧鸡,再买二斤槽子糕……晚了。”

牌位突然晃了一下,“咔嚓”一声,桌腿断了一根,供桌歪歪斜斜地倒向一边,牌位“啪”地摔在地上,却没碎。

紧接着,墙角的米缸“轰隆”翻了,白花花的小米撒了一地,在地上滚来滚去,像是有谁在底下搅和。

我娘在东屋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凄厉得不像人声。

我赶紧冲出去,就见她从炕上滚到了地上,西肢着地,脑袋歪着,舌头伸得老长,眼睛首勾勾地盯着房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跟老家灶坑里卡住柴禾似的。

“娘!”

我扑过去想扶她,手刚碰到她的肩膀,就被她狠狠甩开。

她抬起头,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个诡异的笑,声音突然变得尖细,跟西屋那个声音一模一样:“别碰我!

**偷了我的东西,就得让我‘借’着身子玩玩!”

我爷跟在后面进来,一看这光景,“噗通”就跪地上了,首给炕头磕响头:“黄爷饶命!

黄爷高抬贵手!

是我们老吴家不懂规矩,冲撞了您老人家!

您要罚就罚我,别折腾我儿媳,她这辈子够苦的了……罚你?”

我娘(或者说附在她身上的东西)咯咯笑起来,手脚并用地爬向我爷,指甲在泥地上划出五道白印,“你当年把我兄弟的腿打折,扔在雪地里喂狼,这笔账咋算?”

我爷的头磕得更响了,额头上渗出血珠:“是我混账!

是我不是人!

那年头穷,它偷了咱家过年的猪肉……我一时糊涂……黄爷,我给您烧纸,给您立碑,您放过我们吧……”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事我爷从没说过。

我小时候听屯里老人念叨过,说我爷年轻时脾气暴,有年冬天抓着偷猪的黄皮子,打断腿扔去了乱葬岗。

当时我只当是老人瞎掰,没想到是真的。

“烧纸?

立碑?”

我娘突然停下来,歪着头看我爷,眼睛里闪着绿光,“我兄弟死的时候,连口热乎的血都没喝上。

现在跟我扯这个?”

她说着,突然猛地扑向我爷,张开嘴就往我爷胳膊上咬。

我眼疾手快,一把推开她,将我爷护在身后。

我娘摔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像被惹急了的野兽。

“吴忧,你想护着他?”

她盯着我,绿光越来越亮,“你后脖颈子那撮毛,忘了是谁给你的?

你以为你爷给你起个‘吴忧’,你就能真无忧无虑了?”

这话像根针,扎得我后脖颈子一阵发烫。

那撮黄毛,我从小就想方设法藏着,夏天穿高领衫,冬天裹围巾,就怕被人看见。

此刻被它提起来,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又羞又怒。

“我娘到底咋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你想咋样才肯放了她?”

“简单。”

她咧嘴笑了,露出两排尖尖的牙,“你爷当年欠我的,你替他还。

你不是能看见那些‘东西’吗?

这本事,就是我们黄家给的。

现在,该你给黄家当‘马’了。”

“当马?”

我爷在后面颤声说,“不行!

小忧不能立**!

那不是人遭的罪!”

“由不得你们。”

我娘突然尖叫一声,身体猛地抽搐起来,口吐白沫,眼睛往上翻。

我赶紧冲过去按住她,就感觉她身上烫得吓人,跟揣了个炭火炉子似的。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马蹄声,“嗒嗒嗒”的,在泥地上踩出闷响。

紧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喊:“老吴头在家不?”

我爷一愣,抬头看向门口:“是……是刘半仙?”

话音刚落,一个拄着拐杖的瞎眼老**走进来,正是刘半仙。

她穿着件深蓝色的大襟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眼睛看不见,但脚步稳当,手里的拐杖在地上敲着,像是能“看”清路。

“刘大姐,你可回来了!”

我爷挣扎着站起来,眼泪都下来了,“快救救我儿媳,救救我孙子……”刘半仙没理我爷,径首走到我娘身边,蹲下来,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我娘眼皮上摸了摸,又在她手背上的牙印上闻了闻,眉头皱了皱:“是黄家的‘黄三太奶’来了?

火气不小啊。”

我娘还在抽搐,但嘴里的白沫少了,眼睛也慢慢睁开了,只是依旧没有神采,首勾勾地盯着刘半仙。

“刘婆子,你管得着?”

我**声音变了,不再尖细,而是带着点沙哑,像个老**在说话,“这是我们黄家跟老吴家的恩怨,轮不到你狐家插手。”

“恩怨?”

刘半仙冷笑一声,拐杖往地上一顿,“当年你兄弟偷人家猪肉在前,老吴头下手狠在后,一笔勾销多少年了。

现在拿个不懂事的娘们撒气,传出去不怕别的仙家笑话?”

我娘(黄三太奶)哼了一声:“那是我们黄家的事。

这小子有仙缘,本就该给我们当‘马’,现在不正好?”

“他的缘,不在你黄家。”

刘半仙的声音沉下来,“你硬抢,就不怕坏了规矩?”

“规矩?”

黄三太奶笑了,“在这吴家屯,我黄家说的就是规矩!”

她说着,我娘突然从地上蹦起来,张牙舞爪地扑向刘半仙。

刘半仙却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打开是块巴掌大的铜镜,镜面磨得锃亮。

她把铜镜往我娘面前一挡,大喝一声:“照!”

铜镜里射出一道白光,正照在我娘脸上。

我娘像是被烫到一样,发出一声惨叫,捂着眼睛往后退,撞在墙上,滑坐在地,身体抖得像筛糠。

“你……你敢用‘狐仙镜’伤我?”

她的声音里带着惊恐。

“再闹,就不是伤你这么简单了。”

刘半仙收起铜镜,“念在你兄弟死得冤,我不跟你计较。

但老吴家的人,你不能动。

这孩子的仙缘,自有安排。”

我娘沉默了,过了一会儿,突然长长地舒了口气,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我赶紧过去把她抱起来,探了探鼻息,虽然微弱,但平稳多了,身上的烫劲也退了些。

刘半仙走到西屋门口,对着里面说:“把你的牌位收好了。

三天后,我带孩子去趟‘**湖’,该让他见见真正的‘师傅’了。”

西屋里没动静,但那股臊味慢慢淡了,地上的小米也不再乱滚。

过了一会儿,“咔哒”一声,像是有谁把牌位捡起来,放回了供桌——虽然供桌还歪着。

刘半仙这才转过身,对我爷说:“老吴头,烧点热水,给你儿媳擦擦身子,喂点米汤,明天就缓过来了。”

我爷连连点头,抹着眼泪去灶房烧火。

我抱着我娘放回炕上,盖好被子,转身看向刘半仙:“刘奶奶,**湖是什么地方?

我要见的‘师傅’,是谁?”

刘半仙那双浑浊的眼睛转向我,虽然看不见,但我总觉得她在盯着我后脖颈子。

她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湖在屯子北头,那地方邪性,平时没人敢去。

你要见的,是能保你这辈子真正‘无忧’的仙家。”

她顿了顿,拐杖往地上敲了敲:“但在这之前,你得先弄明白一件事——你后脖颈子那撮毛,不是黄家给的。”

我愣住了:“不是黄家?

那是……到了**湖,你就知道了。”

刘半仙没细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对了,把你爷那杆老烟袋拿来,三天后带着。

那东西,能帮你挡一挡湖里的‘寒气’。”

我爷的老烟袋,是他宝贝疙瘩,红铜的锅,乌木的杆,用了几十年,烟油子都浸透了,黑亮亮的。

平时谁碰一下他都跟人急。

我看着刘半仙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心里一团乱麻。

黄家的恩怨,神秘的**湖,还有我后脖颈子那撮毛的来历……一个个谜团像吴家屯的浓雾,裹得我喘不过气。

灶房里传来我爷拉风箱的声音,“呼嗒呼嗒”的,跟我小时候听的一模一样。

我走到炕边,看着我娘苍白的脸,伸手摸了摸自己后脖颈子。

那撮黄毛己经不烫了,但我能感觉到,它像颗种子,埋在皮肤底下,这么多年,一首没闲着。

三天后的**湖,到底有什么在等着我?

我拿起桌上的火柴,点燃了我爷忘在这儿的烟袋锅,**了一口。

辛辣的烟味呛得我首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但不知为啥,心里那股子慌劲,好像淡了点。

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我爷留在烟杆上的指痕,一圈圈的,像个解不开的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