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十八班，时光的接力

，阳光依旧毒辣。，谭舒同站在高三（18）班的教室后门，手里攥着父亲的教案本。教案本的封面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但扉页上的那行字依然清晰——那是父亲的字迹：“教育不是筛选精英，是帮每个人找到自已的赛道。”。“听说了吗？新班主任就是去年那个谭老师，教18班的。那不是挺好？至少不是那种整天板着脸的老古董。好什么好，听说她爸就是当年那个谭老师，去世那个。哪个谭老师？就是那个……咱们学校传说的那个，教第一个十八班的。”
“哦哦哦，我知道，那个坐轮椅还来上课的？”

“对对对，就是他。”

谭舒同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议论，嘴角微微扬起。她没有生气，反而有点想笑——这些孩子，说话的声音大得生怕别人听不见。

“哎，你们说，谭老师会不会跟她爸一样厉害？”

“不知道，但听说她以前是1班的，学霸。”

“学霸来教18班？图什么？”

“图咱们好欺负呗。”

最后一排传来一声嗤笑，是吴一琛的声音。

谭舒同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有好奇的、有警惕的、有挑衅的、有无所谓的。谭舒同不慌不忙地走上讲台，把教案本放在桌上，然后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

谭舒同

粉笔在黑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教室里鸦雀无声。

写完，她转过身，靠在讲台边上，看着台下的学生。她的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在每个脸上停留一两秒。扫到最后一排时，她看见了吴一琛——高高瘦瘦的体育生，正歪着脑袋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挑衅。

谭舒同没躲开他的目光，反而冲他笑了笑。

吴一琛愣了一下，把眼神移开了。

“我叫谭舒同，”谭舒同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教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从今天起，是你们的班主任，也是你们高三这一年的‘战友’。”

她顿了顿，看着台下的反应。

有人低头玩笔，有人盯着黑板，有人和同桌交换眼神。只有坐在第三排的一个女生，正认真地看她。那女生扎着马尾，皮肤有点黑，眼睛很大——谭舒同记得她叫陈家倩，在肠粉店打工，和任意关系不错。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谭舒同继续说，“又一个年轻老师，对吧？刚毕业没几年，没经验，好欺负，随便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有学生憋不住笑了。

谭舒同也笑了：“没关系，我当年也是这么想的。”

她转身，又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字，在“谭”字外面画了一个圈。

“我爸也是老师，”她说，“二十年前，他教过梧桐中学的第一个十八班。”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

连那个玩笔的学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谭舒同看着台下，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她想起父亲临终前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十八班的孩子，都是好孩子。”

“我爸叫谭睿明，”她说，“你们可能听过他的名字。梧桐中学第一个十八班，就是他带的。那时候的十八班比你们还难搞，打架、逃课、顶撞老师，全校都嫌弃。但我爸从来没嫌弃过他们。”

她拿起父亲的教案本，翻开扉页，把那一行字朝向学生。

“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今天送给你们。”

她一字一句念出来：

“你不是坏，你只是还没被看见。”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最后一排，吴一琛的眼神变了。他不再歪着脑袋，而是坐直了身子，盯着***的谭舒同。

谭舒同对上他的目光，笑了笑，继续说：“这一年，我会陪你们找到自已的赛道。不是把你们变成学霸，不是逼你们都考清华北大，是帮你们找到那条属于你们自已的路。”

她把教案本合上，放回讲台。

“好了，话就说到这儿。接下来，我们开始上课。”

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第一道题。

教室里的气氛变了。虽然还是有人走神，虽然还是有人趴在桌上睡觉，但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在认真看她写题。

下课铃响，谭舒同收拾教案，准备离开。

“谭老师。”

她回头，看见陈家倩站在讲台边上。

“怎么了？”

陈家倩犹豫了一下，小声问：“谭老师，**……真的带过第一个十八班吗？”

谭舒同点点头：“真的。”

陈家倩眼睛亮了：“那你知道宋宸吗？就是现在教1班的宋老师？”

谭舒同笑了：“知道。他也是我爸的学生。”

陈家倩又问：“那……那任意呢？任意也是吗？”

谭舒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任意是你们这一届的。但宋宸是他们那一届的，第一届十八班。”

陈家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说了声“谢谢老师”，跑回座位了。

谭舒同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教室里剩下的学生。她看见陈家倩回到座位后，和旁边的女生说了什么，两人一起看向她，又迅速低下头。

她想，这些孩子，其实比他们表现出来的要好奇得多。

走出教室，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她掏出来一看，是陈家伟发来的视频请求。

新加坡和**没有时差，但陈家伟那边显示的**是图书馆的角落——凌晨一点的新加坡国立大学图书馆，他还在熬夜写论文。

谭舒同接起来，屏幕上出现陈家伟疲惫的脸。他戴着眼镜，头发乱糟糟的，但看见谭舒同的那一刻，眼睛亮了一下。

“第一天怎么样？”他问。

谭舒同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笑了：“还行，学生挺乖的。”

陈家伟挑眉：“真的假的？十八班能有多乖？”

谭舒同也挑眉：“假的。但我能搞定。”

两人隔着屏幕沉默了几秒，都在笑。

陈家伟揉了揉眼睛，说：“我刚写完论文第三稿，导师终于说‘可以了’。我差点在图书馆哭出来。”

谭舒同看着屏幕里他疲惫的样子，心疼了：“你多久没睡了？”

“两天？三天？不记得了。”陈家伟笑了笑，“但没事，习惯了。”

谭舒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陈家伟，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论文可以慢慢写，命只有一条。”

陈家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话怎么越来越像我妈了？”

谭舒同瞪他：“嫌烦？那我挂了。”

“别别别，”陈家伟连忙说，“我想听。真的想听。”

两人又沉默了。

谭舒同靠在栏杆上，看着走廊尽头。下课时间，走廊里人来人往，有学生打闹，有学生聊天，有学生抱着作业本匆匆走过。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金色的光斑。

“陈家伟，”她忽然说，“我今天在班上说起我爸了。”

陈家伟安静地听。

“我说我爸带过第一个十八班，说他跟我说过‘你不是坏，你只是还没被看见’。”谭舒同顿了顿，“说完之后，我发现教室里安静了。那些孩子，真的在听。”

陈家伟说：“因为你说的都是真的。”

谭舒同点点头，眼眶有点热。

“陈家伟，”她轻声说，“我想吃肠粉了。”

陈家伟笑了：“等我回来，请你吃。”

“什么时候回来？”

“明年暑假，如果能请到假的话。”陈家伟说，“舒同，我知道五年很长。但你等我，我一定会回来。”

谭舒同看着屏幕里他的眼睛，点点头：“好，我等你。”

挂了视频，她把手机收进口袋，往办公室走。

走廊尽头，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林一鸣，那个染着黄头发的男生，正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好像在等她。

“林一鸣？”谭舒同走过去，“有事吗？”

林一鸣把手里的本子递给她，没说话。

谭舒同接过来一看，是作业本。她翻开，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小字：

“谭老师，你说过你不是来告状的。那你是来干嘛的？”

谭舒同看了很久。

她抬起头，看着林一鸣。男生的眼睛里有警惕，有试探，还有一点点期待——那种“想相信又不敢相信”的期待。

谭舒同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笔，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然后还给他。

林一鸣低头一看，上面写着：

“来陪你走完高三。”

他愣住了。

等他再抬起头，谭舒同已经转身走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一鸣站在原地，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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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