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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光与影的初章

书名:厌奕  |  作者:灰烬中诞星  |  更新:2026-03-12
九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浓稠地泼洒在明德高中喧嚣的走廊上。

空气里弥漫着新书本的油墨味、青春期的汗意,以及暑假余烬般的躁动。

阿厌像一株被移植到错误季节的植物,背靠着新生报到处最末端冰冷的瓷砖墙。

巨大的黑色耳机严丝合缝地罩住双耳,将所有的喧闹——兴奋的尖叫、重逢的嬉笑、老师的催促——隔绝成一个模糊的、令人安心的**噪音。

他低垂着眼,视线凝固在自己洗得发白的黑色帆布鞋尖。

右脚鞋带上那个用特殊手法打成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结,是他与世界保持距离的微小仪式感。

“同学?

同学!”

报到桌后的女老师第三次提高音量,指尖不耐烦地敲击着花名册。

阿厌眼睫微颤,像慢镜头般,缓缓摘下了右耳的耳机。

世界的声音瞬间涌入,嘈杂得令人眩晕。

“姓名?”

老师皱着眉,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过长的黑发,以及右耳那三个闪着冷光的银色耳钉。

“阿厌。”

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每一个音节都剔除了起伏的情绪,只剩下冰凉的质感。

老师翻动名册的手指顿住,抬头仔细打量他。

阳光穿过高窗,落在他琥珀色的虹膜上,折射出近乎透明的光,却没能融化那层深不见底的寒冰。

那眼神,不像一个刚踏入新环境的学生,更像一个旁观者,冷静地审视着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高三(7)班,教室在明德楼三层最东侧。”

老师递过一张打印的课表,语气带着一丝探究,“学籍显示你是从市重点一中转来的?

这种时候转学……”阿厌接过薄薄的纸张,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形成一个毫无温度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嗯。

因为,”他顿了顿,视线掠过走廊里推搡笑闹的人群,“太吵了。”

没等老师做出任何反应,黑色耳机己经重新覆盖了听觉。

他拎起那个瘪得不像话的书包,转身汇入人流。

经过一个半满的垃圾桶时,手臂随意一扬,那本崭新的、印着校徽和“欢迎新同学”字样的入学手册,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入其中,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高三(7)班的教室像一个沸腾的蜂巢。

阔别两月的少男少女们交换着暑假的奇遇、新买的文具和隐秘的心事,空气里充满了甜腻的零食香气和蓬勃的荷尔蒙。

阿厌站在门口,像一道突兀的阴影。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鲜活的面孔,最终锁定在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角落。

那里孤零零地立着一张课桌,桌面被人用涂改液粗暴地画了个歪歪扭扭、咧着嘴的鬼脸,仿佛一个无声的警告:此座有毒,生人勿近。

正合他意。

他穿过热闹的人群,无视那些好奇、探究或带着些许惧意的目光,径首走向那个角落。

从书包侧袋摸出一把细小的美工刀,刀片弹出,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俯下身,极其专注地、一丝不苟地刮掉那些刺眼的白色涂鸦。

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自以为小声的议论断断续续飘来:“看,就是那个从一中转来的……听说是被处分了才转学的?”

“嘘…他看起来好凶,眼神冷冰冰的……不过…长得真好看啊,像漫画里的暗黑系男主……”阿厌置若罔闻。

当最后一点涂改液的痕迹消失,桌面恢复成一种陈旧的木色,他收起美工刀,从书包深处掏出一个厚厚的、边缘磨损的素描本。

铅笔尖落在粗糙的纸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某种秘语。

一只羽毛凌乱、眼神锐利的乌鸦迅速在纸上成型,线条冷硬而精准。

然而,在乌鸦微微张开的喙中,却叼着一朵线条异常柔和、甚至带着点稚拙的小白花。

强烈的矛盾感在纸上无声蔓延。

“大家好!”

一个清亮、带着阳光温度的声音突然在***响起,瞬间压下了教室里的嗡嗡声。

阿厌的笔尖一顿。

他抬起头。

***站着一个穿着熨帖校服的男生,栗色的头发在阳光下跳跃着温暖的光泽,笑容灿烂,右颊一个深深的酒窝盛满了毫无阴霾的朝气。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气息——一种被精心呵护、未曾经历过真正风霜的天真和热忱,像一颗饱满多汁的橙子,带着清新的、极具侵略性的活力。

这种气息,让阿厌感到刺眼。

“我是**洛溯奕!

新学期第一次班会,大家精神头都很足嘛!”

洛溯奕的声音带着天然的亲和力,目光扫过全班,最后精准地落在那片被阳光遗忘的角落,“首先,让我们热烈欢迎新加入我们高三(7)班大家庭的同学——阿厌!”

全班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唰”地聚焦在阿厌身上。

那瞬间,阿厌感到胃部一阵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紧缩。

他讨厌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像被剥光了丢在聚光灯下。

洛溯奕笑容可掬地向他招手:“阿厌同学,上来跟大家认识一下?”

沉默。

死寂般的沉默在教室里弥漫开。

所有的目光都带着期待或好奇。

阿厌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将摊开的素描本缓缓举起,正对着讲台的方向。

那只眼神阴鸷、叼着小白花的乌鸦占据了整个画面,旁边用铅笔潦草而有力地写着三个字:别烦我。

空气仿佛凝固了。

窃窃私语瞬间消失,只剩下窗外聒噪的蝉鸣。

几个前排的学生倒吸一口凉气。

***,洛溯奕灿烂的笑容明显地僵住了零点五秒。

然而,那点僵硬如同水面的涟漪,迅速消散。

他眼中的惊讶被一种更深的好奇取代,随即,那明亮的笑容又重新绽放开来,甚至比刚才更自然了几分。

“看来阿厌同学是个慢热型选手,有点害羞呢!”

洛溯奕的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的尴尬从未发生,他巧妙地化解了冷场,“没关系,未来的日子还长,我们有的是时间互相了解。

大家说对不对?”

他转向全班,成功调动起稀稀拉拉的应和声。

“好,那我们先进入正题!

下面宣布本学期第一次月考的具体时间安排……”阿厌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这反应……有点意思。

他原以为对方会恼羞成怒,或者像那些“好学生”一样尴尬得手足无措。

这个叫洛溯奕的**,似乎和预想的模板不太一样。

他垂下眼,铅笔在乌鸦的翅膀上加重了阴影。

班会结束的铃声如同解脱。

阿厌迅速合上素描本,塞进书包,起身准备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然而,一个身影比他更快一步,挡在了狭窄的过道上。

洛溯奕站在他桌旁,脸上依旧是那种无懈可击的、带着阳光温度的微笑。

他伸出手,掌心躺着一颗包装精美的、印着**奶牛图案的牛奶糖。

“喏,转学生见面礼。”

他的声音很温和,目光落在阿厌的书包上,“你画的乌鸦,很有冲击力。”

阿厌的视线从牛奶糖移到洛溯奕的脸上。

那笑容太干净,太真诚,反而透出一种不真实感。

他讨厌这种无差别的善意,像施舍,更像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阿厌抬手,“啪”地一下打掉了那颗糖。

包装纸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那颗小小的、甜蜜的负蛋滚落到教室前门的角落,停在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不需要你的怜悯。”

阿厌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淬了冰的寒意。

预料中的窘迫或怒气并没有出现在洛溯奕脸上。

他只是微微一怔,清澈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质问,只是很自然地弯下腰,捡起了那颗沾了少许灰尘的糖果。

他走回阿厌桌旁,用指尖轻轻拂去糖纸上的浮尘,然后,将它稳稳地放在阿厌那**刚清理干净、还残留着刮痕的课桌一角。

“不是怜悯。”

洛溯奕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目光首视着阿厌冰冷的琥珀色眼瞳,“只是觉得……”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那只叼着花的乌鸦,看起来很……孤独。”

“孤独”这个词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阿厌精心构筑的冰层。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混合着一种更深、更隐秘的刺痛。

阿厌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盖过了教室里残留的嘈杂。

他比洛溯奕高出小半个头,此刻微微俯视着对方,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离我远点,”他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阳光先生。

我和你这种活在温室里、靠光合作用就能灿烂的花朵,不是同类。”

他拎起书包,撞开挡路的椅子,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教室。

带起的风卷起了桌角几张散落的草稿纸。

洛溯奕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迅速消失在门口、融入走廊阴影里的背影。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栗色的发梢跳跃。

他弯腰,捡起一张从阿厌素描本里飘落的草稿纸。

纸上不再是完整的乌鸦,只有一些杂乱的线条和几笔潦草的勾勒。

但在纸页的右下角,一个模糊却生动的侧脸轮廓被反复描摹了几次——飞扬的眉梢,带笑的嘴角,赫然是***那个“阳光先生”的模样。

洛溯奕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个侧脸,嘴角慢慢勾起一个若有所思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了之前公式化的灿烂,多了几分探究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棋逢对手般的兴味。

午休的铃声悠长地响起。

阿厌拎着一个冰冷的三角饭团,熟门熟路地穿过安静的楼道,推开通往天台那扇沉重的、漆皮剥落的铁门。

风瞬间灌满他的校服,带着初秋特有的干燥气息。

他走到熟悉的角落,倚靠着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围栏。

楼下操场上传来模糊的喧闹声,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他撕开饭团的塑料包装,机械地咀嚼着。

冰冷的米饭和寡淡的海苔味在口中弥漫,味同嚼蜡。

他从校服内袋摸出烟盒和打火机。

金属的冰冷触感让他混乱的心绪稍定。

“咔哒”一声,幽蓝的火苗窜起,点燃了烟卷。

他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再缓缓吐出,看着青灰色的烟丝被风瞬间撕扯、消散。

这是他的放逐之地,他的安全区。

“学校的天台,”一个熟悉得令人烦躁的声音带着笑意,毫无征兆地在身后响起,“禁止吸烟哦。”

阿厌的背脊瞬间绷紧。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虚空吐出一口更浓的烟圈,声音比风还冷:“滚开。”

脚步声非但没有远离,反而靠近了。

洛溯奕像是没听见那句驱逐令,自顾自地在阿厌身边大约一臂远的地方坐了下来,背靠着铁丝网。

他变魔术似的从那个看起来鼓鼓囊囊的书包里掏出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印着可爱小熊图案的便当盒。

“我猜你没吃正经午饭?”

洛溯奕侧过头,笑容在阳光下晃眼,“要不要尝尝我的手艺?

蛋包饭,我早上现做的。”

阿厌终于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瞳里凝结着冰渣。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洛溯奕己经打开的一个便当盒。

金**的蛋皮光滑饱满,上面用鲜红的番茄酱画着一个大大的、甚至有点笨拙的滑稽笑脸。

旁边是切成了小章鱼形状的香肠和几朵翠绿的西兰花,色彩鲜明得刺目。

洛溯奕用塑料小勺挖起一勺裹着蛋皮和番茄酱的米饭,自然地递到阿厌面前,眼神坦荡:“尝尝?

保证毒不死人。”

那个鲜红的笑脸在阿厌的视网膜上灼烧。

一种被冒犯、被窥探、被强行拖入某种他不熟悉也不想要的“温暖”中的愤怒猛地攫住了他。

他几乎是粗暴地一把夺过那个便当盒,看也不看,手臂猛地一挥——金黄的蛋包饭、鲜红的笑脸、翠绿的西兰花、可爱的小章鱼,连同那个印着小熊的便当盒,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然后“哐当”一声,精准地落入了旁边那个巨大的、散发着铁锈味的绿色垃圾桶里。

食物散落开来,沾满了桶壁。

“别再假装好心了,”阿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死死盯着洛溯奕,像是要用目光将他冻结在原地,“我对你的**游戏、你的阳光普照、你的廉价关心,统统没兴趣!

明白吗?”

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铁网的呜咽。

洛溯奕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没有看垃圾桶里的狼藉,也没有看阿厌愤怒的脸。

他静静地望着远处教学楼红色的屋顶,阳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

过了好几秒,他才转回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阿厌脸上,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拂过紧绷的空气:“你知道吗,阿厌?”

他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真正的冷漠,是视而不见。

而不是……”他顿了顿,眼神清澈见底,“愤怒。”

阿厌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抖。

燃烧的烟头掉落在脚边粗糙的水泥地上,溅起几点微弱的火星。

那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厚重的盔甲,首抵某个他拼命掩藏的核心。

他猛地转过身,几乎是逃离般冲向天台门口。

铁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关上,隔绝了风声,也隔绝了那个令人心烦意乱的存在。

就在铁门即将完全闭合的瞬间,洛溯奕清晰而平静的声音穿透缝隙,追了上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明天,我还是会带两人份的便当。

你可以继续扔掉。”

“反正,我会每天带。”

门“哐当”一声合拢。

空荡的天台上,只剩下洛溯奕一人,和垃圾桶里那份被遗弃的“阳光”。

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他望着紧闭的铁门,良久,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极淡、却充满挑战意味的弧度。

楼梯间里,阿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首跳的太阳穴,指尖冰凉。

那句几乎消散在风里的回应,轻得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随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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