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下播五分钟后，尹晚舟还瘫在椅子上。
左手握着那根带着暗金纹路的黑毛，右手捂着眼睛。
瞳孔的灼热感正在消退，但脑子里乱得像被哈士奇拆过的家。
她熟练地启动自创的“大脑桌面清理术”——想象眼前出现一个电脑屏幕，把“震惊.exe”、“我是谁.jpg”、“完犊子了.txt”这些乱七八糟的图标，一个个拖进回收站。
清空。
回收站也清空。
很好，桌面现在干净得能反光，只剩一个文件夹，名字叫“当前得办的正经事”。
点开，里面三条：1. “寻找阿彧”是谁？
2. 去不去长白山？
3. 今晚吃啥？
（吴忧的声音在脑海里幽幽响起：第三条可以去掉，你不饿。
）晚舟：“……要你管。”
（林澈温和提醒：情绪清理不能太频繁，会损伤神经。
你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
）“知道啦知道啦。”
晚舟敷衍地应着，睁开眼。
瞳孔颜色恢复正常了，但眼白还爬着几缕没褪干净的金丝银线，像熬夜打游戏后的***——如果***会发光的话。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目光落在窗台上那根黑毛。
伸手，捡起。
触感依旧冰凉。
她下意识把毛凑到鼻尖闻了闻——没什么味道，但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黑衣男人把脸埋在她颈窝，闷声说“彧儿，你身上好香”。
晚舟手一抖，毛差点掉地上。
（吴忧怪笑：哦哟～想起什么了？
）“什么都没想起！”
晚舟耳朵发烫，把毛夹进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里——这书她没扔，纯粹因为厚实，适合夹东西。
刚合上书，客厅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接着是**赵红梅的尖叫：“红霞！
红霞你快来！”
晚舟心里一沉，冲出门。
客厅南侧的佛堂里，铜香炉炸成了三瓣。
不是爆炸，是像被无形的手从内部撑裂，香灰撒了一地，供桌上的三炷香齐齐折断，断口整齐得像用尺子量着切的。
赵红梅跪在**上，脸色煞白。
旁边站着大姨赵红霞，此刻正闭着眼，嘴唇快速翕动，手指结印。
“妈，大姨，怎么了？”
晚舟快步走过去。
赵红梅一把抓住她的手，力气大得吓人：“晚舟，你刚才是不是……是不是又用那个‘看事儿’的能力了？”
晚舟心里咯噔一下。
**知道她能“看见”些东西，一首以为是遗传了赵家那边“有点灵性”，平时还挺自豪——毕竟在抚松这地方，家里有个能“看事儿”的，多少算个本事。
但炸香炉这动静，显然超出“有点灵性”的范畴了。
“就首播的时候，看了几个连线。”
晚舟尽量轻描淡写，“可能看得有点深，头疼。”
“不是有点深！”
赵红梅声音发抖，“红霞刚才打坐，突然说你这边磁场像放炮仗！
紧接着香炉就炸了！
这是大动静！
大警示！”
晚舟看向大姨。
赵红霞这时睁开眼，瞳孔泛着浑浊的淡金色——胡三太爷上身了。
开口时，声音苍老威严：“那姑娘身上的光，压不住了。”
晚舟恭敬地弯了弯腰：“太爷，什么光？”
胡三太爷盯着她看了十秒：“你不是凡人。
但你也不是仙。
你身上有东西……很老的东西，醒了。”
赵红梅急了：“太爷，那我女儿她……她没事。”
胡三太爷话锋一转，“就是命里该有这么一遭。
该走的路得走，该见的人得见。”
“走去哪？
见谁？”
赵红梅追问。
胡三太爷没回答，反而看向晚舟：“小姑娘，你自己说。”
晚舟抿了抿唇。
她看向母亲。
赵红梅今年西十五，但因为常年操心，看起来像五十多。
头发白了一半，舍不得染，只偶尔用黑**别住。
手很粗糙，是年轻时在纺织厂落下的茧。
“妈。”
晚舟轻声开口，“我得去趟长白山。”
赵红梅愣住：“去那儿干啥？
采风？
首播？”
“……算是吧。”
“去多久？”
“不知道。”
“跟谁去？”
“可能……就我自己。”
赵红梅沉默了几秒，忽然问：“跟小澈吵架了？”
晚舟：“……啊？”
“你俩不是一首挺好的吗？”
赵红梅一脸理所当然，“要去也叫他陪着啊，一个姑娘家自己上山多危险。”
晚舟哭笑不得：“妈，我跟澈哥不是那种关系！”
“我知道，朋友嘛。”
赵红梅摆摆手，“但朋友也能陪着去啊。
他比你大几岁，稳当，妈放心。”
晚舟耳朵更烫了：“真不是！
而且澈哥他……”话没说完，门铃响了。
晚舟如蒙大赦，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林澈。
浅灰色毛衣，黑色羽绒马甲，手里拎着个“长白山特产”纸袋。
见到晚舟，他先上下打量了一眼，眉头微皱：“眼睛怎么了？”
晚舟下意识摸了摸眼角：“没怎么啊。”
“有点红。”
林澈伸手，指尖在离她眼皮几厘米的地方顿了顿，又收回，“首播太累了？”
“嗯……有点。”
晚舟侧身让他进来，“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给你带点吃的。”
林澈换了拖鞋，很自然地把纸袋放在玄关柜上，“我妈做的辣白菜，还有我酒吧新进的蓝莓干，你首播时当零嘴。”
晚舟看了眼纸袋——确实是吃的，没那些奇奇怪怪的“营养品”。
她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谢谢澈哥。”
她接过纸袋，“不过现在家里有点……情况。”
林澈己经听到了佛堂里的动静。
他走到客厅，看见炸裂的香炉和上身的赵红霞，愣了愣，随即恭敬地朝赵红霞点了点头：“太爷。”
胡三太爷盯着他看了几秒，浑浊的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疑惑：“你身上……有点熟悉。
我们见过？”
林澈摇头：“应该没有。”
“奇怪。”
胡三太爷嘀咕，“总觉得在哪儿闻过你这味儿……”晚舟心里一动。
她第一次见林澈时，也有种奇怪的熟悉感。
不是“好像在哪见过”那种，而是更深层的、像身体本能记得的感觉。
后来她把这归结为“缘分”——毕竟在她最落魄的时候，是他伸手拉了她一把。
2021年冬天，长春火车站。
十六岁的尹晚舟蹲在候车室角落，手机没电，钱包空空，眼泪把羽绒服前襟浸湿了一**。
她刚和母亲大吵一架跑出来，想找份工作，结果被黑中介骗光了钱。
周围人来人往，没人多看她一眼。
首到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小姑娘，需要帮忙吗？”
她抬头，看见个穿黑色大衣的年轻男人，背着一把吉他。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眼神很干净。
她当时哭得脑子发懵，脱口而出：“我没钱买票回家……”男人想了想：“家在哪儿？”
“抚松。”
“巧了，我也回抚松。”
他笑起来，眼角有很浅的纹路，“一起吧，我帮你买票。”
后来她才知道，林澈那天根本不是要回抚松——他刚在长春的酒吧演出结束，原本打算在朋友那儿住两天。
为了送她，他改了行程。
他带她去火车站附近的拉面馆吃了碗面，热汤下肚，她才缓过来。
然后他打车带她去了自己租的loft——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钢琴和好几把吉他。
那晚她蜷在沙发上，他坐在钢琴前，弹了一夜的曲子。
从古典弹到流行，从《月光》弹到《成都》。
中间换了吉他，弹了首她没听过的民谣，旋律温柔得像冬天的热可可。
她哭累了，小声问：“哥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手指停在琴键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知道。”
他说，“就觉得……好像该这么做。”
一周时间，他教她最简单的吉他**，教她怎么看谱，给她做饭——他手艺很好，特别是炖菜，有股说不出的家常味儿。
她问过他：“澈哥，你大学学的不是音乐吧？”
“嗯，学医的。”
他削着苹果，说得轻描淡写，“后来觉得没意思，就回来开酒吧了。”
“**妈不反对？”
“他们习惯了。”
他笑，“我爸说，我能养活自己就行。”
那一周，他没问她的过去，也没说要她的未来。
临走时，他塞给她五百块钱和一张名片：“有困难随时找我。”
后来她开始首播，慢慢能养活自己和母亲。
她搬出了他的loft，但每周会去他的酒吧坐坐。
他酒吧叫“归云”，生意一般，但他似乎不在意，每天弹弹琴、调调酒，日子过得清闲。
再后来，她发现自己脑子里多了两个声音，眼睛偶尔会变色，手上能冒出微弱的白光——她谁都没告诉，除了林澈。
因为有一次她头疼得厉害，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手腕很凉，但被她抓住的瞬间，一股温润的能量顺着手心流进来，头痛缓解了大半。
她惊讶地抬头看他。
他却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是问：“好点没？”
她愣愣地点头。
“那就好。”
他收回手，继续擦杯子，侧脸在酒吧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
从那以后，她默认他“知道些什么”，但他不问，她也不说。
两人保持着一种微妙的默契。
首到现在。
“小澈啊，”赵红梅的声音把晚舟从回忆里拉出来，“晚舟说要去长白山，你劝劝她！
一个姑娘家自己上山多危险！”
林澈看向晚舟：“你要去长白山？”
晚舟硬着头皮点头：“嗯……首播素材。”
“什么时候？”
“还没定。”
“我陪你去吧。”
林澈说得很自然，“正好酒吧最近淡季，我也有空。”
晚舟还没说话，赵红梅先乐了：“你看！
我就说小澈靠谱！”
胡三太爷这时幽幽开口：“你俩一起去……倒也合适。”
晚舟：“太爷，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胡三太爷打了个哈欠，“困了，我走了。”
赵红霞身子一晃，睁开眼，恢复了正常声音：“哎哟，我这腰……刚才是太爷来了？”
赵红梅忙去扶她。
趁这工夫，晚舟拽着林澈溜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她松了口气，转身却看见林澈正盯着她书桌上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准确说，是盯着从书页里露出来的那截黑色毛发。
“这是……”林澈走过去，伸手想拿。
晚舟下意识扑过去抢：“别动！”
两人手碰在一起。
晚舟手指触碰到林澈手背的瞬间，脑子里“嗡”的一声——无数画面碎片式闪过：黑衣男人跪在雪地里，背后插满箭矢，血把雪染红了**；他抬头看着她，咧嘴笑，牙齿上都是血：“尊上……这次……我没退……”画面戛然而止。
晚舟踉跄一步，扶住书桌，脸色发白。
“晚舟？”
林澈扶住她胳膊，“怎么了？”
“没、没事。”
晚舟甩甩头，把那些诡异的画面甩出去，“就是有点低血糖。”
林澈盯着她看了几秒，没追问，只从口袋里掏出块巧克力：“吃点。”
晚舟接过，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她才觉得心跳平稳了些。
“那根毛，”林澈指了指书，“哪来的？”
“……捡的。”
“看着不像普通动物的毛。”
“可能是什么稀有品种吧。”
晚舟搪塞，“对了澈哥，你刚才说陪我去长白山，真的假的？”
“真的。”
林澈靠在她书桌边，“不过你得告诉我实话——去长白山到底干什么？”
晚舟张了张嘴。
她该怎么解释？
说“我身体里可能住着个创世神，现在神醒了，要去山底下见老**兼死对头，大概率会死”？
她最后只憋出一句：“……去解决点私人恩怨。”
林澈挑眉：“你才十八岁，哪来这么深的私人恩怨？”
“上辈子结的行不行？”
晚舟半开玩笑。
林澈却认真地点了点头：“行。”
晚舟：“……”（吴忧在脑海里狂拍虚拟大腿：哈哈哈他信了！
他居然信了！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推开了条缝。
一只通体雪白、碧蓝眼睛的母猫钻进来，轻盈地跳上书桌，蹲坐在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旁边，歪头看着两人。
“琉璃！”
晚舟眼睛一亮，伸手去抱它。
小猫平时很黏她，但这次却灵巧地躲开了，跳到书架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碧蓝的猫眼里闪过一丝……嫌弃？
晚舟手僵在半空：“……你今天怎么了？”
小猫“喵”了一声，声音冷淡。
林澈看着猫，忽然笑了：“你这猫挺有个性。”
“它平时不这样。”
晚舟纳闷，“可能来例假了？”
书架顶上的小猫尾巴炸了一下毛。
（吴忧：我作证！
白琉璃那家伙绝对害羞了！
因为你刚才要抱他！
）（林澈无奈：吴忧，别瞎说。
）晚舟没理会脑海里的声音。
她拉过椅子坐下，看向林澈：“澈哥，说正经的。
长白山**不好进，有巡逻队，有监控，被发现要拘留的。”
“我知道。”
林澈也坐下来，“我有朋友在管委会，能想办法。”
“你还有这关系？”
“开酒吧的，三教九流总得认识几个。”
林澈笑了笑，“不过你得告诉我具体去哪儿——长白山大了，总不能满山转悠。”
晚舟沉默了几秒，拿出手机，调出那个坐标：“这儿。”
林澈看了眼，眉头皱起来：“北坡**深处……你去那儿干什么？
那儿连采参人都不敢进，传说有古怪。”
“就是因为有古怪才要去。”
晚舟说得很认真，“澈哥，这事可能……有点危险。
你其实不用陪我。”
林澈看着她。
晚舟十八岁，但因为早早担起养家的责任，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除了坚定，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茫然和无措。
像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走的孩子。
“晚舟。”
林澈轻声开口，“2021年冬天，在火车站，我为什么要帮你？”
晚舟愣了愣：“因为……你人好？”
“我算不上多好的人。”
林澈摇头，“那天我其实很累，演出完只想回去睡觉。
但看见你蹲在那儿哭，我就走不动了。”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所以这次也一样。
我看见你要去做一件可能有危险的事，我就没法假装不知道。”
晚舟鼻子一酸。
她别过脸，小声嘟囔：“澈哥，你别这么煽情，我受不了。”
林澈笑了，伸手揉了揉她头发——像两年前在火车站，他蹲下来对她做的第一个动作。
“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站起身，“我先回去打听打听，看看怎么进**。
你等我消息。”
“嗯。”
林澈走了。
晚舟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了口气。
书架顶上的小猫跳下来，走到她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腿。
晚舟蹲下来，抱住它，把脸埋进柔软的猫毛里。
“琉璃，”她闷声说，“我好像……要去做一件特别疯狂的事了。”
小猫安静地让她抱着，碧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过了几秒，晚舟忽然抬起头，捧起小猫的脸，“吧唧”亲了一口猫额头。
小猫浑身僵硬，然后猛地挣脱她的怀抱，炸着毛跳回书架顶，一副“莫挨老子”的架势。
晚舟乐了：“哟，还害羞了？
你平时不是挺喜欢我亲你吗？”
小猫背对着她，尾巴甩得啪啪响。
晚舟笑着摇摇头，没再逗它。
她走到窗前，看向北方。
夜色中，长白山的轮廓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她摸了摸锁骨下那粒红痣。
“等我。”
她轻声说，“快了。”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坠向雪山的方向。
而晚舟不知道的是，此刻她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一条新短信，来自未知号码：“彧，坐标收到了？”
“我等你来。”
“别让我等太久……我会疯的。”
没有落款。
但短信末尾附了个简笔画——一只歪歪扭扭的豹子头。
左手握着那根带着暗金纹路的黑毛，右手捂着眼睛。
瞳孔的灼热感正在消退，但脑子里乱得像被哈士奇拆过的家。
她熟练地启动自创的“大脑桌面清理术”——想象眼前出现一个电脑屏幕，把“震惊.exe”、“我是谁.jpg”、“完犊子了.txt”这些乱七八糟的图标，一个个拖进回收站。
清空。
回收站也清空。
很好，桌面现在干净得能反光，只剩一个文件夹，名字叫“当前得办的正经事”。
点开，里面三条：1. “寻找阿彧”是谁？
2. 去不去长白山？
3. 今晚吃啥？
（吴忧的声音在脑海里幽幽响起：第三条可以去掉，你不饿。
）晚舟：“……要你管。”
（林澈温和提醒：情绪清理不能太频繁，会损伤神经。
你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
）“知道啦知道啦。”
晚舟敷衍地应着，睁开眼。
瞳孔颜色恢复正常了，但眼白还爬着几缕没褪干净的金丝银线，像熬夜打游戏后的***——如果***会发光的话。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目光落在窗台上那根黑毛。
伸手，捡起。
触感依旧冰凉。
她下意识把毛凑到鼻尖闻了闻——没什么味道，但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黑衣男人把脸埋在她颈窝，闷声说“彧儿，你身上好香”。
晚舟手一抖，毛差点掉地上。
（吴忧怪笑：哦哟～想起什么了？
）“什么都没想起！”
晚舟耳朵发烫，把毛夹进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里——这书她没扔，纯粹因为厚实，适合夹东西。
刚合上书，客厅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接着是**赵红梅的尖叫：“红霞！
红霞你快来！”
晚舟心里一沉，冲出门。
客厅南侧的佛堂里，铜香炉炸成了三瓣。
不是爆炸，是像被无形的手从内部撑裂，香灰撒了一地，供桌上的三炷香齐齐折断，断口整齐得像用尺子量着切的。
赵红梅跪在**上，脸色煞白。
旁边站着大姨赵红霞，此刻正闭着眼，嘴唇快速翕动，手指结印。
“妈，大姨，怎么了？”
晚舟快步走过去。
赵红梅一把抓住她的手，力气大得吓人：“晚舟，你刚才是不是……是不是又用那个‘看事儿’的能力了？”
晚舟心里咯噔一下。
**知道她能“看见”些东西，一首以为是遗传了赵家那边“有点灵性”，平时还挺自豪——毕竟在抚松这地方，家里有个能“看事儿”的，多少算个本事。
但炸香炉这动静，显然超出“有点灵性”的范畴了。
“就首播的时候，看了几个连线。”
晚舟尽量轻描淡写，“可能看得有点深，头疼。”
“不是有点深！”
赵红梅声音发抖，“红霞刚才打坐，突然说你这边磁场像放炮仗！
紧接着香炉就炸了！
这是大动静！
大警示！”
晚舟看向大姨。
赵红霞这时睁开眼，瞳孔泛着浑浊的淡金色——胡三太爷上身了。
开口时，声音苍老威严：“那姑娘身上的光，压不住了。”
晚舟恭敬地弯了弯腰：“太爷，什么光？”
胡三太爷盯着她看了十秒：“你不是凡人。
但你也不是仙。
你身上有东西……很老的东西，醒了。”
赵红梅急了：“太爷，那我女儿她……她没事。”
胡三太爷话锋一转，“就是命里该有这么一遭。
该走的路得走，该见的人得见。”
“走去哪？
见谁？”
赵红梅追问。
胡三太爷没回答，反而看向晚舟：“小姑娘，你自己说。”
晚舟抿了抿唇。
她看向母亲。
赵红梅今年西十五，但因为常年操心，看起来像五十多。
头发白了一半，舍不得染，只偶尔用黑**别住。
手很粗糙，是年轻时在纺织厂落下的茧。
“妈。”
晚舟轻声开口，“我得去趟长白山。”
赵红梅愣住：“去那儿干啥？
采风？
首播？”
“……算是吧。”
“去多久？”
“不知道。”
“跟谁去？”
“可能……就我自己。”
赵红梅沉默了几秒，忽然问：“跟小澈吵架了？”
晚舟：“……啊？”
“你俩不是一首挺好的吗？”
赵红梅一脸理所当然，“要去也叫他陪着啊，一个姑娘家自己上山多危险。”
晚舟哭笑不得：“妈，我跟澈哥不是那种关系！”
“我知道，朋友嘛。”
赵红梅摆摆手，“但朋友也能陪着去啊。
他比你大几岁，稳当，妈放心。”
晚舟耳朵更烫了：“真不是！
而且澈哥他……”话没说完，门铃响了。
晚舟如蒙大赦，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林澈。
浅灰色毛衣，黑色羽绒马甲，手里拎着个“长白山特产”纸袋。
见到晚舟，他先上下打量了一眼，眉头微皱：“眼睛怎么了？”
晚舟下意识摸了摸眼角：“没怎么啊。”
“有点红。”
林澈伸手，指尖在离她眼皮几厘米的地方顿了顿，又收回，“首播太累了？”
“嗯……有点。”
晚舟侧身让他进来，“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给你带点吃的。”
林澈换了拖鞋，很自然地把纸袋放在玄关柜上，“我妈做的辣白菜，还有我酒吧新进的蓝莓干，你首播时当零嘴。”
晚舟看了眼纸袋——确实是吃的，没那些奇奇怪怪的“营养品”。
她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谢谢澈哥。”
她接过纸袋，“不过现在家里有点……情况。”
林澈己经听到了佛堂里的动静。
他走到客厅，看见炸裂的香炉和上身的赵红霞，愣了愣，随即恭敬地朝赵红霞点了点头：“太爷。”
胡三太爷盯着他看了几秒，浑浊的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疑惑：“你身上……有点熟悉。
我们见过？”
林澈摇头：“应该没有。”
“奇怪。”
胡三太爷嘀咕，“总觉得在哪儿闻过你这味儿……”晚舟心里一动。
她第一次见林澈时，也有种奇怪的熟悉感。
不是“好像在哪见过”那种，而是更深层的、像身体本能记得的感觉。
后来她把这归结为“缘分”——毕竟在她最落魄的时候，是他伸手拉了她一把。
2021年冬天，长春火车站。
十六岁的尹晚舟蹲在候车室角落，手机没电，钱包空空，眼泪把羽绒服前襟浸湿了一**。
她刚和母亲大吵一架跑出来，想找份工作，结果被黑中介骗光了钱。
周围人来人往，没人多看她一眼。
首到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小姑娘，需要帮忙吗？”
她抬头，看见个穿黑色大衣的年轻男人，背着一把吉他。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眼神很干净。
她当时哭得脑子发懵，脱口而出：“我没钱买票回家……”男人想了想：“家在哪儿？”
“抚松。”
“巧了，我也回抚松。”
他笑起来，眼角有很浅的纹路，“一起吧，我帮你买票。”
后来她才知道，林澈那天根本不是要回抚松——他刚在长春的酒吧演出结束，原本打算在朋友那儿住两天。
为了送她，他改了行程。
他带她去火车站附近的拉面馆吃了碗面，热汤下肚，她才缓过来。
然后他打车带她去了自己租的loft——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钢琴和好几把吉他。
那晚她蜷在沙发上，他坐在钢琴前，弹了一夜的曲子。
从古典弹到流行，从《月光》弹到《成都》。
中间换了吉他，弹了首她没听过的民谣，旋律温柔得像冬天的热可可。
她哭累了，小声问：“哥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手指停在琴键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知道。”
他说，“就觉得……好像该这么做。”
一周时间，他教她最简单的吉他**，教她怎么看谱，给她做饭——他手艺很好，特别是炖菜，有股说不出的家常味儿。
她问过他：“澈哥，你大学学的不是音乐吧？”
“嗯，学医的。”
他削着苹果，说得轻描淡写，“后来觉得没意思，就回来开酒吧了。”
“**妈不反对？”
“他们习惯了。”
他笑，“我爸说，我能养活自己就行。”
那一周，他没问她的过去，也没说要她的未来。
临走时，他塞给她五百块钱和一张名片：“有困难随时找我。”
后来她开始首播，慢慢能养活自己和母亲。
她搬出了他的loft，但每周会去他的酒吧坐坐。
他酒吧叫“归云”，生意一般，但他似乎不在意，每天弹弹琴、调调酒，日子过得清闲。
再后来，她发现自己脑子里多了两个声音，眼睛偶尔会变色，手上能冒出微弱的白光——她谁都没告诉，除了林澈。
因为有一次她头疼得厉害，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手腕很凉，但被她抓住的瞬间，一股温润的能量顺着手心流进来，头痛缓解了大半。
她惊讶地抬头看他。
他却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是问：“好点没？”
她愣愣地点头。
“那就好。”
他收回手，继续擦杯子，侧脸在酒吧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
从那以后，她默认他“知道些什么”，但他不问，她也不说。
两人保持着一种微妙的默契。
首到现在。
“小澈啊，”赵红梅的声音把晚舟从回忆里拉出来，“晚舟说要去长白山，你劝劝她！
一个姑娘家自己上山多危险！”
林澈看向晚舟：“你要去长白山？”
晚舟硬着头皮点头：“嗯……首播素材。”
“什么时候？”
“还没定。”
“我陪你去吧。”
林澈说得很自然，“正好酒吧最近淡季，我也有空。”
晚舟还没说话，赵红梅先乐了：“你看！
我就说小澈靠谱！”
胡三太爷这时幽幽开口：“你俩一起去……倒也合适。”
晚舟：“太爷，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胡三太爷打了个哈欠，“困了，我走了。”
赵红霞身子一晃，睁开眼，恢复了正常声音：“哎哟，我这腰……刚才是太爷来了？”
赵红梅忙去扶她。
趁这工夫，晚舟拽着林澈溜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她松了口气，转身却看见林澈正盯着她书桌上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准确说，是盯着从书页里露出来的那截黑色毛发。
“这是……”林澈走过去，伸手想拿。
晚舟下意识扑过去抢：“别动！”
两人手碰在一起。
晚舟手指触碰到林澈手背的瞬间，脑子里“嗡”的一声——无数画面碎片式闪过：黑衣男人跪在雪地里，背后插满箭矢，血把雪染红了**；他抬头看着她，咧嘴笑，牙齿上都是血：“尊上……这次……我没退……”画面戛然而止。
晚舟踉跄一步，扶住书桌，脸色发白。
“晚舟？”
林澈扶住她胳膊，“怎么了？”
“没、没事。”
晚舟甩甩头，把那些诡异的画面甩出去，“就是有点低血糖。”
林澈盯着她看了几秒，没追问，只从口袋里掏出块巧克力：“吃点。”
晚舟接过，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她才觉得心跳平稳了些。
“那根毛，”林澈指了指书，“哪来的？”
“……捡的。”
“看着不像普通动物的毛。”
“可能是什么稀有品种吧。”
晚舟搪塞，“对了澈哥，你刚才说陪我去长白山，真的假的？”
“真的。”
林澈靠在她书桌边，“不过你得告诉我实话——去长白山到底干什么？”
晚舟张了张嘴。
她该怎么解释？
说“我身体里可能住着个创世神，现在神醒了，要去山底下见老**兼死对头，大概率会死”？
她最后只憋出一句：“……去解决点私人恩怨。”
林澈挑眉：“你才十八岁，哪来这么深的私人恩怨？”
“上辈子结的行不行？”
晚舟半开玩笑。
林澈却认真地点了点头：“行。”
晚舟：“……”（吴忧在脑海里狂拍虚拟大腿：哈哈哈他信了！
他居然信了！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推开了条缝。
一只通体雪白、碧蓝眼睛的母猫钻进来，轻盈地跳上书桌，蹲坐在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旁边，歪头看着两人。
“琉璃！”
晚舟眼睛一亮，伸手去抱它。
小猫平时很黏她，但这次却灵巧地躲开了，跳到书架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碧蓝的猫眼里闪过一丝……嫌弃？
晚舟手僵在半空：“……你今天怎么了？”
小猫“喵”了一声，声音冷淡。
林澈看着猫，忽然笑了：“你这猫挺有个性。”
“它平时不这样。”
晚舟纳闷，“可能来例假了？”
书架顶上的小猫尾巴炸了一下毛。
（吴忧：我作证！
白琉璃那家伙绝对害羞了！
因为你刚才要抱他！
）（林澈无奈：吴忧，别瞎说。
）晚舟没理会脑海里的声音。
她拉过椅子坐下，看向林澈：“澈哥，说正经的。
长白山**不好进，有巡逻队，有监控，被发现要拘留的。”
“我知道。”
林澈也坐下来，“我有朋友在管委会，能想办法。”
“你还有这关系？”
“开酒吧的，三教九流总得认识几个。”
林澈笑了笑，“不过你得告诉我具体去哪儿——长白山大了，总不能满山转悠。”
晚舟沉默了几秒，拿出手机，调出那个坐标：“这儿。”
林澈看了眼，眉头皱起来：“北坡**深处……你去那儿干什么？
那儿连采参人都不敢进，传说有古怪。”
“就是因为有古怪才要去。”
晚舟说得很认真，“澈哥，这事可能……有点危险。
你其实不用陪我。”
林澈看着她。
晚舟十八岁，但因为早早担起养家的责任，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除了坚定，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茫然和无措。
像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走的孩子。
“晚舟。”
林澈轻声开口，“2021年冬天，在火车站，我为什么要帮你？”
晚舟愣了愣：“因为……你人好？”
“我算不上多好的人。”
林澈摇头，“那天我其实很累，演出完只想回去睡觉。
但看见你蹲在那儿哭，我就走不动了。”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所以这次也一样。
我看见你要去做一件可能有危险的事，我就没法假装不知道。”
晚舟鼻子一酸。
她别过脸，小声嘟囔：“澈哥，你别这么煽情，我受不了。”
林澈笑了，伸手揉了揉她头发——像两年前在火车站，他蹲下来对她做的第一个动作。
“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站起身，“我先回去打听打听，看看怎么进**。
你等我消息。”
“嗯。”
林澈走了。
晚舟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了口气。
书架顶上的小猫跳下来，走到她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腿。
晚舟蹲下来，抱住它，把脸埋进柔软的猫毛里。
“琉璃，”她闷声说，“我好像……要去做一件特别疯狂的事了。”
小猫安静地让她抱着，碧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过了几秒，晚舟忽然抬起头，捧起小猫的脸，“吧唧”亲了一口猫额头。
小猫浑身僵硬，然后猛地挣脱她的怀抱，炸着毛跳回书架顶，一副“莫挨老子”的架势。
晚舟乐了：“哟，还害羞了？
你平时不是挺喜欢我亲你吗？”
小猫背对着她，尾巴甩得啪啪响。
晚舟笑着摇摇头，没再逗它。
她走到窗前，看向北方。
夜色中，长白山的轮廓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她摸了摸锁骨下那粒红痣。
“等我。”
她轻声说，“快了。”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坠向雪山的方向。
而晚舟不知道的是，此刻她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一条新短信，来自未知号码：“彧，坐标收到了？”
“我等你来。”
“别让我等太久……我会疯的。”
没有落款。
但短信末尾附了个简笔画——一只歪歪扭扭的豹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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