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捡了个帅哥------------------------------------------，天已经黑了。，站在公寓楼下，额前的碎发被晚风吹得有些凌乱。一路奔波了十几个小时，长途飞行后的疲惫还未散尽，肩背发酸，眼底也压着一层浅淡的倦色。偏偏眼前这栋灯火通明的公寓楼，像一张冷冰冰的陌生面孔，站在夜色里，连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又低头看了眼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楼也没错。，门禁感应器泛着幽蓝的光，他没有卡，也没有密码。，早就被拖着箱子辗转了一个多小时消磨得干干净净。此刻他只觉得头脑发胀，心口莫名发沉，像是有块石头悬在那儿，沉甸甸地坠着。。。"我已经到机场了，大概一个半小时后到公寓。"。，重新拨了个语音通话过去。。。。，屏幕上已经跳出来一句冷冰冰的提示——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贺闻声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根绷了许久的弦，猝不及防地断了。
……拉黑了。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才像是不死心似的又切到微信主页重新刷新。***还在，可聊天框里那句“被对方拒收”，明晃晃地挂在那儿，像个不大不小的耳光，甩得他措手不及。
晚风从街角灌过来，裹着一点潮湿的凉意，吹得他后颈发冷。
这一刻，贺闻声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可能被骗了。
而且骗得彻彻底底。
国内找的**中介，在租房群里发了这套房子的消息，图片拍得干净明亮，说是一室一厅，地段好，离学校近，拎包入住，价格还比同地段低了将近三分之一。对方说房子很抢手，如果想定，最好先交定金和中介费锁房，等落地以后直接入住，省时省力。
他说得头头是道，流程也看起来像模像样。
贺闻声第一次来，对这里租房的门道一知半解，只觉得自己运气不错，赶在落地前就把房子搞定了。
现在想来，真是天真得近乎愚蠢。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冰凉，压在太阳穴上，半点都没能缓解那阵钝痛。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车辆穿梭，霓虹映着玻璃幕墙，明明是一座热闹繁华的城市，他却偏偏在这一刻生出一点孤身无依的荒谬感来。
这感觉实在不太好。
贺闻声低头看了眼自己脚边那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忽然有点想笑。
第一次出国，第一次独自落地，第一天就被人坑走了定金和中介费，连门都进不去。
真是出师未捷，狼狈得无以复加。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你是忘带门禁卡了吗？”
声音不算特别甜，清清亮亮的，带着一点夜风吹过后的凉意，落在人耳边，却很干净。
贺闻声微微一愣，回头看过去。
站在他身后的女生刚从超市回来，右手拎着购物袋，里面装着牛奶、吐司和几盒水果，另一只手还提着一袋蔬菜，细长的手指被塑料袋勒出一点浅浅的红痕。她穿了件浅蓝色粗针织开衫，下面是一条贴身牛仔裤，长发随意披着，发尾微微卷起，皮肤很白，五官明艳，站在灯下时，眉眼像被暖黄灯光细细描过，漂亮得很有攻击性。
贺闻声见过不少漂亮女生。
但像她这样，一眼看过去就让人心头微微一跳的，还真不多。
可惜，许舒看他的第一眼，印象却不怎么好。
太帅了。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第二反应是——
长得就像个渣男。
倒不是他做了什么，只是他这张脸实在太占便宜。眉眼深，鼻梁高，唇形也生得好，偏偏人高腿长，穿着最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和灰色运动裤，也掩不住那股天生招人的劲儿。更别提他那双眼睛，天生带一点笑意，不说话时也显得漫不经心，像极了那种在感情里游刃有余、信手拈来的海王。
许舒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看了他一眼，又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你是不是没带卡？要不要我帮你刷一下门禁？”
贺闻声喉结滚了滚。
其实他根本没有卡。
可这一时半会儿，他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总不能站在楼下，跟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女生说，自己刚落地就被中介骗了，现在连今晚住哪儿都不知道。
说出来实在有点丢人。
于是他短暂地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可能是。”
许舒没多想，只当他是忘了带门禁卡，侧身过去刷开了玻璃门。
“先进来吧。”
门“滴”地一声开了。
夜里的凉风被隔绝在外，公寓大厅里亮着柔和的灯，空气里带着一点淡淡的香薰味，干净得一尘不染。许舒往里走了两步，见他还站在原地没动，便回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贺闻声这才回过神来，拖着两个大箱子跟了进去。
箱轮碾过地砖，发出沉闷的滚动声，在空旷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舒按了电梯。
电梯门很快打开，她走进去，伸手去刷楼层卡，等了两秒，却没见身后的人跟上来。
她回头，微微挑眉：“你不进来吗？”
贺闻声站在电梯门口，神色难得有些僵。
“这个……也要刷卡？”
“当然。”许舒看着他，终于察觉出一点不对劲，“你住这栋楼？”
“……应该是。”
“应该？”
贺闻声自己也觉得这两个字听起来很蠢，可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实在顾不上措辞，只能把手机拿出来，翻出中介发给他的地址和房号，递给她看：“对方给我的地址是这里。”
许舒垂眸扫了一眼，先看到的是房号。
她怔了一下。
这个房号，她太熟了。
就在她这一层，而且——那套房子分明已经有人住了很久。
许舒抬眼看向他，眼神里终于带了点认真：“你是租的这里？”
“嗯。”
“多少钱一周？”
“八百。”
许舒沉默了。
不是那种短暂的停顿，而是很明显地沉默了两秒。
贺闻声看着她的表情，心里那股不妙的预感顿时愈发浓重。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见她说：“这栋楼没有八百的房子。”
她语气很平静，并没有刻意强调什么，可正因为平静，才显得这句话更像一句板上钉钉的判决。
贺闻声心里最后那点侥幸，顷刻间烟消云散。
电梯门快要合上，许舒伸手按住开门键，顿了顿，还是道：“你先上来看看吧。”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管这一句闲事。
也许是因为这人看着确实有点惨。
也许是因为他那副风尘仆仆又强撑镇定的样子，让她莫名想起自己刚落地时的那天。
那时候她也是一个人。
拖着行李，从机场一路折腾到住处，站在陌生的大厅里，语言不通，环境不熟，***刷不出来，导航也看不明白。那种四顾茫然、手足无措的滋味，她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人在异乡，最怕的从来不是苦，不是累，而是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无助感。
许舒不是烂好心的人，相反，她边界感很强，平时也不爱多管闲事。可她到底不是铁石心肠，看着一个同胞提着箱子站在门口一脸茫然，终究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电梯一路上行。
镜面电梯里，气氛有些安静。
贺闻声站在她斜后方，身上有很淡的皂角香，混着长途飞行后的一点倦意，竟不难闻。许舒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没有说话。她能感觉到身后的人也安静得很，大概是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连最开始那点故作镇定都收了起来。
电梯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很轻。许舒领着他停在某扇门前，抬了抬下巴：“是这间吗？”
贺闻声对照了一下手机，点头：“对。”
许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贺闻声抿了抿唇，上前敲门。
一下。
两下。
第三下时，里面终于传来脚步声，随后门被人从里头拉开了一条缝。
开门的是个金发男人，穿着家居服，神情明显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他看了眼门外站着的两个人，皱着眉问了句什么。
贺闻声英语不差，但这一刻还是有点发懵。
许舒替他开口解释了几句，对方的表情顿时变得更加莫名其妙，连连摆手，意思很明确——
这里一直是他在住。
门“砰”地一声重新关上。
走廊里一时安静得针落可闻。
贺闻声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敲门的动作，指节微微发白。几秒后，他慢慢把手收了回来，低头盯着手机屏幕，眼底那点光像是被夜色一点点吞没了。
这回不用谁再说，他也知道，自己是实打实地被人骗了。
不是弄错，不是误会，也不是临时出了什么差错。
是被骗了。
而且骗得毫无还手之力。
许舒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站在明亮走廊里，拖着两个大箱子的样子，竟有点说不出的可怜。
明明长了张看起来很会骗人的脸，结果自己倒先被人骗得团团转。
真是讽刺。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你今天刚到？”
贺闻声低低“嗯”了一声。
“第一次来？”
“嗯。”
“一个人？”
“嗯。”
连着三个“嗯”，声音都不大，尾音还隐约透着点疲惫，听起来莫名有点丧气。
许舒心里那点防备终于松了松。
她想了想，说：“你先别站在这儿了，物业现在应该已经下班了。今天晚**肯定住不进来，先找个酒店吧。”
贺闻声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干巴巴地问：“这附近……有酒店吗？”
这句话一出来，许舒突然就想笑。
他看起来倒不像那种特别会示弱的人，可这会儿站在走廊里，神情却有点无措，像只被雨淋了的大型犬，外表再唬人，骨子里还是茫然的。
她压下唇边那点笑意，拿出手机：“有，我帮你看一下。”
她低头翻着地图，手机光映在她脸上，将眉眼照得格外柔和。
贺闻声站在旁边，看着她纤长的睫毛微微垂落，忽然有点出神。
他刚才在楼下见到她的时候，只觉得这女生长得漂亮，漂亮得锋芒毕露，不太像好接近的人。可此刻她低头替他查酒店，神情专注，语气冷静，整个人又像被夜色磨去了一点棱角，显得格外温和。
这种温和不是天生讨好，而是带着边界的善意，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贺闻声心里莫名一动。
这种动静来得突兀，像平静湖面上猝然落下的一粒石子，不算惊天动地，却足以在心口荡开一圈圈涟漪。
他向来不是扭捏的人，可这一刻，竟破天荒地有点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
“这家最近，步行十分钟。”许舒把手机屏幕转给他看，“环境还行，就是价格不便宜。”
贺闻声扫了一眼价格，沉默了两秒。
许舒懂了。
她很给面子地没说什么，只继续道：“你要是预算有限，也可以再往外找，但晚上拖着行李折腾不太安全。先住一晚，明天白天再处理。”
说完，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最好尽快报警，或者至少把转账记录、聊天记录都保存好。虽然钱大概率是追不回来了。”
贺闻声这才回神，低声说：“好。”
“还有电话卡办了吗？”
“没有。”
“***呢？”
“有一张，但还没来得及弄清楚怎么用。”
许舒：“……”
她忽然觉得这人能平安拖着箱子走到这里，已经算祖上积德。
她揉了揉眉心，耐着性子继续说：“楼下拐角有家便利店可以买临时卡，明天你再去办正式的。报警的话，线上也可以，我等会儿把链接发给你。还有找房子，不要再随便相信国内群里的消息，最好走正规平台。”
她说话条理清晰，不疾不徐，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
贺闻声听着，心里那点原本因为被骗而滋生的烦躁，居然被她几句话轻而易举地安抚了不少。
他看着她，忽然问：“你经常捡人回家吗？”
许舒抬眼，愣了一下。
“什么？”
贺闻声弯了弯唇，眼底终于重新有了点笑意：“我是说，你经常这么帮人吗？”
那笑意一出来，他整张脸都像跟着明亮了几分。原本那股像渣男的散漫劲儿更重了，许舒心里刚刚松下去的警惕，又无声无息冒了点头。
果然。
她就知道，这人长成这样，笑起来更不像正经人。
于是她淡淡道：“不经常。”
她顿了顿，看着他，毫不留情地补上一句：“今天算你运气好。”
贺闻声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笑起来的时候，肩膀微微震了一下，整个人都显得鲜活起来，连刚才那点落魄都被冲淡不少。许舒看着他，忽然有点怀疑，这人是不是天生就有把狼狈过成轻描淡写的本事。
可偏偏就是这样，才更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许舒垂下眼，把酒店地址和报警链接整理了一下，发到微信上。
“加个好友吧，我把这些发你。”
贺闻声点头，立刻掏出手机扫她的二维码。
申请发过去后，许舒看了一眼，顺手通过。
他的头像很简单，是一张侧脸剪影，朋友圈封面是一片晚霞，乍一看还挺像那么回事。昵称也规规矩矩，就是“贺闻声”三个字。
许舒视线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两秒。
这个名字倒挺好听。
只不过人看起来，还是不太像好人。
她收起手机，往自己那间公寓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问：“你订酒店会吗？”
贺闻声站在原地，诚实得令人发指：“……不太会。”
许舒：“……”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今晚自己真是多管闲事管到底了。
“过来。”她说。
贺闻声拖着箱子跟过去，站在她家门口，看她一边开门一边替他操作订房页面。
门一打开，里面灯光倾泻出来，暖融融地落在地板上。屋内布置得很整洁，空气里隐隐飘着一点很淡的香味，像是洗衣液混着花香，干净又柔软。玄关摆着一双浅色拖鞋，鞋柜上放着小巧的香薰和钥匙盘，一看就是女生的住处。
许舒没让他进去，只站在门口替他把酒店订好。
“好了，订单发你了。”她把手机还给他，“按照导航走就行，不远。”
贺闻声接过手机，低声道了句谢。
许舒倚在门边，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走廊灯下，身形挺拔，眉眼清俊，拖着两个大箱子，看起来确实有点惨兮兮的。可即便如此，那张脸依旧很有迷惑性，像极了那种随便笑一笑就能把人哄得晕头转向的类型。
她在心里默默给他贴了个标签。
——长得帅，嘴还会说，多半不省心。
于是她语气平平地提醒：“以后别随便相信人了，尤其是这种先交钱再入住的。”
贺闻声摸了摸鼻子，难得有些赧然：“第一次，没经验。”
“看出来了。”
“……”
许舒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唇角不由轻轻扬了一下。
很浅的一点弧度，却让她整张脸都柔和下来。
贺闻声看着她，心里忽然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不重。
却清晰得很。
走廊里安安静静，灯光明亮，连空气都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许舒没注意到他的失神，只淡声道：“行了，你先去住酒店吧。明天白天再想办法。”
贺闻声点了点头，却没立刻走。
他站在原地，像是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那个……”
许舒抬眼：“还有事？”
贺闻声看着她，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忽然笑了。
“今天谢谢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没有半点轻浮，倒把那张过分招摇的脸衬得正经了几分。
许舒原本已经搭在门把手上的指尖微微顿住。
她“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进了门。
房门合上的前一秒，她听见门外传来行李箱滚动的声音，由近及远，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许舒把超市袋子放到岛台上，垂眸看了眼手机。
微信通讯录里，多了一个新***。
贺闻声。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脑子里浮现出的，却是男人站在走廊灯下，拖着行李箱、略显狼狈的样子。
看起来倒挺可怜。
……就是长得太像渣男了。
许舒轻轻“啧”了一声，锁上手机，没再多想。
而另一边，贺闻声拖着箱子走出公寓，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点凉意，终于让他混乱了一晚上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手机里还停留在和许舒的聊天框。
女生头像很简单，纯色**，没有**，朋友圈也只开了三天，干净得几乎看不出什么私人信息。可偏偏就是这样，才让她整个人都显得神秘又鲜活，像夜色里一闪而过的一束光，不算热烈，却足够让人记住。
贺闻声低头看着屏幕，忽然无声笑了一下。
被骗、拉黑、无家可归。
本该是倒霉透顶的一天。
可不知为什么，走出那栋公寓楼的时候，他心里最先记住的，竟不是那笔被骗走的钱。
而是那个站在门口，拎着超市袋子，皱着眉问他——
“你是忘带门禁卡了吗？”
的女生。
夜色沉沉，街灯一盏盏亮着。
贺闻声拖着箱子沿着人行道往前走，步子不算快，心里却忽然冒出一个有些荒唐的念头。
他总觉得——
自己和许舒，大概还会再见。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贺闻声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根绷了许久的弦，猝不及防地断了。
……拉黑了。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才像是不死心似的又切到微信主页重新刷新。***还在，可聊天框里那句“被对方拒收”，明晃晃地挂在那儿，像个不大不小的耳光，甩得他措手不及。
晚风从街角灌过来，裹着一点潮湿的凉意，吹得他后颈发冷。
这一刻，贺闻声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可能被骗了。
而且骗得彻彻底底。
国内找的**中介，在租房群里发了这套房子的消息，图片拍得干净明亮，说是一室一厅，地段好，离学校近，拎包入住，价格还比同地段低了将近三分之一。对方说房子很抢手，如果想定，最好先交定金和中介费锁房，等落地以后直接入住，省时省力。
他说得头头是道，流程也看起来像模像样。
贺闻声第一次来，对这里租房的门道一知半解，只觉得自己运气不错，赶在落地前就把房子搞定了。
现在想来，真是天真得近乎愚蠢。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冰凉，压在太阳穴上，半点都没能缓解那阵钝痛。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车辆穿梭，霓虹映着玻璃幕墙，明明是一座热闹繁华的城市，他却偏偏在这一刻生出一点孤身无依的荒谬感来。
这感觉实在不太好。
贺闻声低头看了眼自己脚边那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忽然有点想笑。
第一次出国，第一次独自落地，第一天就被人坑走了定金和中介费，连门都进不去。
真是出师未捷，狼狈得无以复加。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你是忘带门禁卡了吗？”
声音不算特别甜，清清亮亮的，带着一点夜风吹过后的凉意，落在人耳边，却很干净。
贺闻声微微一愣，回头看过去。
站在他身后的女生刚从超市回来，右手拎着购物袋，里面装着牛奶、吐司和几盒水果，另一只手还提着一袋蔬菜，细长的手指被塑料袋勒出一点浅浅的红痕。她穿了件浅蓝色粗针织开衫，下面是一条贴身牛仔裤，长发随意披着，发尾微微卷起，皮肤很白，五官明艳，站在灯下时，眉眼像被暖黄灯光细细描过，漂亮得很有攻击性。
贺闻声见过不少漂亮女生。
但像她这样，一眼看过去就让人心头微微一跳的，还真不多。
可惜，许舒看他的第一眼，印象却不怎么好。
太帅了。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第二反应是——
长得就像个渣男。
倒不是他做了什么，只是他这张脸实在太占便宜。眉眼深，鼻梁高，唇形也生得好，偏偏人高腿长，穿着最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和灰色运动裤，也掩不住那股天生招人的劲儿。更别提他那双眼睛，天生带一点笑意，不说话时也显得漫不经心，像极了那种在感情里游刃有余、信手拈来的海王。
许舒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看了他一眼，又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你是不是没带卡？要不要我帮你刷一下门禁？”
贺闻声喉结滚了滚。
其实他根本没有卡。
可这一时半会儿，他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总不能站在楼下，跟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女生说，自己刚落地就被中介骗了，现在连今晚住哪儿都不知道。
说出来实在有点丢人。
于是他短暂地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可能是。”
许舒没多想，只当他是忘了带门禁卡，侧身过去刷开了玻璃门。
“先进来吧。”
门“滴”地一声开了。
夜里的凉风被隔绝在外，公寓大厅里亮着柔和的灯，空气里带着一点淡淡的香薰味，干净得一尘不染。许舒往里走了两步，见他还站在原地没动，便回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贺闻声这才回过神来，拖着两个大箱子跟了进去。
箱轮碾过地砖，发出沉闷的滚动声，在空旷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舒按了电梯。
电梯门很快打开，她走进去，伸手去刷楼层卡，等了两秒，却没见身后的人跟上来。
她回头，微微挑眉：“你不进来吗？”
贺闻声站在电梯门口，神色难得有些僵。
“这个……也要刷卡？”
“当然。”许舒看着他，终于察觉出一点不对劲，“你住这栋楼？”
“……应该是。”
“应该？”
贺闻声自己也觉得这两个字听起来很蠢，可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实在顾不上措辞，只能把手机拿出来，翻出中介发给他的地址和房号，递给她看：“对方给我的地址是这里。”
许舒垂眸扫了一眼，先看到的是房号。
她怔了一下。
这个房号，她太熟了。
就在她这一层，而且——那套房子分明已经有人住了很久。
许舒抬眼看向他，眼神里终于带了点认真：“你是租的这里？”
“嗯。”
“多少钱一周？”
“八百。”
许舒沉默了。
不是那种短暂的停顿，而是很明显地沉默了两秒。
贺闻声看着她的表情，心里那股不妙的预感顿时愈发浓重。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见她说：“这栋楼没有八百的房子。”
她语气很平静，并没有刻意强调什么，可正因为平静，才显得这句话更像一句板上钉钉的判决。
贺闻声心里最后那点侥幸，顷刻间烟消云散。
电梯门快要合上，许舒伸手按住开门键，顿了顿，还是道：“你先上来看看吧。”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管这一句闲事。
也许是因为这人看着确实有点惨。
也许是因为他那副风尘仆仆又强撑镇定的样子，让她莫名想起自己刚落地时的那天。
那时候她也是一个人。
拖着行李，从机场一路折腾到住处，站在陌生的大厅里，语言不通，环境不熟，***刷不出来，导航也看不明白。那种四顾茫然、手足无措的滋味，她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人在异乡，最怕的从来不是苦，不是累，而是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无助感。
许舒不是烂好心的人，相反，她边界感很强，平时也不爱多管闲事。可她到底不是铁石心肠，看着一个同胞提着箱子站在门口一脸茫然，终究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电梯一路上行。
镜面电梯里，气氛有些安静。
贺闻声站在她斜后方，身上有很淡的皂角香，混着长途飞行后的一点倦意，竟不难闻。许舒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没有说话。她能感觉到身后的人也安静得很，大概是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连最开始那点故作镇定都收了起来。
电梯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很轻。许舒领着他停在某扇门前，抬了抬下巴：“是这间吗？”
贺闻声对照了一下手机，点头：“对。”
许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贺闻声抿了抿唇，上前敲门。
一下。
两下。
第三下时，里面终于传来脚步声，随后门被人从里头拉开了一条缝。
开门的是个金发男人，穿着家居服，神情明显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他看了眼门外站着的两个人，皱着眉问了句什么。
贺闻声英语不差，但这一刻还是有点发懵。
许舒替他开口解释了几句，对方的表情顿时变得更加莫名其妙，连连摆手，意思很明确——
这里一直是他在住。
门“砰”地一声重新关上。
走廊里一时安静得针落可闻。
贺闻声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敲门的动作，指节微微发白。几秒后，他慢慢把手收了回来，低头盯着手机屏幕，眼底那点光像是被夜色一点点吞没了。
这回不用谁再说，他也知道，自己是实打实地被人骗了。
不是弄错，不是误会，也不是临时出了什么差错。
是被骗了。
而且骗得毫无还手之力。
许舒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站在明亮走廊里，拖着两个大箱子的样子，竟有点说不出的可怜。
明明长了张看起来很会骗人的脸，结果自己倒先被人骗得团团转。
真是讽刺。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你今天刚到？”
贺闻声低低“嗯”了一声。
“第一次来？”
“嗯。”
“一个人？”
“嗯。”
连着三个“嗯”，声音都不大，尾音还隐约透着点疲惫，听起来莫名有点丧气。
许舒心里那点防备终于松了松。
她想了想，说：“你先别站在这儿了，物业现在应该已经下班了。今天晚**肯定住不进来，先找个酒店吧。”
贺闻声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干巴巴地问：“这附近……有酒店吗？”
这句话一出来，许舒突然就想笑。
他看起来倒不像那种特别会示弱的人，可这会儿站在走廊里，神情却有点无措，像只被雨淋了的大型犬，外表再唬人，骨子里还是茫然的。
她压下唇边那点笑意，拿出手机：“有，我帮你看一下。”
她低头翻着地图，手机光映在她脸上，将眉眼照得格外柔和。
贺闻声站在旁边，看着她纤长的睫毛微微垂落，忽然有点出神。
他刚才在楼下见到她的时候，只觉得这女生长得漂亮，漂亮得锋芒毕露，不太像好接近的人。可此刻她低头替他查酒店，神情专注，语气冷静，整个人又像被夜色磨去了一点棱角，显得格外温和。
这种温和不是天生讨好，而是带着边界的善意，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贺闻声心里莫名一动。
这种动静来得突兀，像平静湖面上猝然落下的一粒石子，不算惊天动地，却足以在心口荡开一圈圈涟漪。
他向来不是扭捏的人，可这一刻，竟破天荒地有点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
“这家最近，步行十分钟。”许舒把手机屏幕转给他看，“环境还行，就是价格不便宜。”
贺闻声扫了一眼价格，沉默了两秒。
许舒懂了。
她很给面子地没说什么，只继续道：“你要是预算有限，也可以再往外找，但晚上拖着行李折腾不太安全。先住一晚，明天白天再处理。”
说完，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最好尽快报警，或者至少把转账记录、聊天记录都保存好。虽然钱大概率是追不回来了。”
贺闻声这才回神，低声说：“好。”
“还有电话卡办了吗？”
“没有。”
“***呢？”
“有一张，但还没来得及弄清楚怎么用。”
许舒：“……”
她忽然觉得这人能平安拖着箱子走到这里，已经算祖上积德。
她揉了揉眉心，耐着性子继续说：“楼下拐角有家便利店可以买临时卡，明天你再去办正式的。报警的话，线上也可以，我等会儿把链接发给你。还有找房子，不要再随便相信国内群里的消息，最好走正规平台。”
她说话条理清晰，不疾不徐，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
贺闻声听着，心里那点原本因为被骗而滋生的烦躁，居然被她几句话轻而易举地安抚了不少。
他看着她，忽然问：“你经常捡人回家吗？”
许舒抬眼，愣了一下。
“什么？”
贺闻声弯了弯唇，眼底终于重新有了点笑意：“我是说，你经常这么帮人吗？”
那笑意一出来，他整张脸都像跟着明亮了几分。原本那股像渣男的散漫劲儿更重了，许舒心里刚刚松下去的警惕，又无声无息冒了点头。
果然。
她就知道，这人长成这样，笑起来更不像正经人。
于是她淡淡道：“不经常。”
她顿了顿，看着他，毫不留情地补上一句：“今天算你运气好。”
贺闻声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笑起来的时候，肩膀微微震了一下，整个人都显得鲜活起来，连刚才那点落魄都被冲淡不少。许舒看着他，忽然有点怀疑，这人是不是天生就有把狼狈过成轻描淡写的本事。
可偏偏就是这样，才更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许舒垂下眼，把酒店地址和报警链接整理了一下，发到微信上。
“加个好友吧，我把这些发你。”
贺闻声点头，立刻掏出手机扫她的二维码。
申请发过去后，许舒看了一眼，顺手通过。
他的头像很简单，是一张侧脸剪影，朋友圈封面是一片晚霞，乍一看还挺像那么回事。昵称也规规矩矩，就是“贺闻声”三个字。
许舒视线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两秒。
这个名字倒挺好听。
只不过人看起来，还是不太像好人。
她收起手机，往自己那间公寓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问：“你订酒店会吗？”
贺闻声站在原地，诚实得令人发指：“……不太会。”
许舒：“……”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今晚自己真是多管闲事管到底了。
“过来。”她说。
贺闻声拖着箱子跟过去，站在她家门口，看她一边开门一边替他操作订房页面。
门一打开，里面灯光倾泻出来，暖融融地落在地板上。屋内布置得很整洁，空气里隐隐飘着一点很淡的香味，像是洗衣液混着花香，干净又柔软。玄关摆着一双浅色拖鞋，鞋柜上放着小巧的香薰和钥匙盘，一看就是女生的住处。
许舒没让他进去，只站在门口替他把酒店订好。
“好了，订单发你了。”她把手机还给他，“按照导航走就行，不远。”
贺闻声接过手机，低声道了句谢。
许舒倚在门边，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走廊灯下，身形挺拔，眉眼清俊，拖着两个大箱子，看起来确实有点惨兮兮的。可即便如此，那张脸依旧很有迷惑性，像极了那种随便笑一笑就能把人哄得晕头转向的类型。
她在心里默默给他贴了个标签。
——长得帅，嘴还会说，多半不省心。
于是她语气平平地提醒：“以后别随便相信人了，尤其是这种先交钱再入住的。”
贺闻声摸了摸鼻子，难得有些赧然：“第一次，没经验。”
“看出来了。”
“……”
许舒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唇角不由轻轻扬了一下。
很浅的一点弧度，却让她整张脸都柔和下来。
贺闻声看着她，心里忽然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不重。
却清晰得很。
走廊里安安静静，灯光明亮，连空气都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许舒没注意到他的失神，只淡声道：“行了，你先去住酒店吧。明天白天再想办法。”
贺闻声点了点头，却没立刻走。
他站在原地，像是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那个……”
许舒抬眼：“还有事？”
贺闻声看着她，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忽然笑了。
“今天谢谢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没有半点轻浮，倒把那张过分招摇的脸衬得正经了几分。
许舒原本已经搭在门把手上的指尖微微顿住。
她“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进了门。
房门合上的前一秒，她听见门外传来行李箱滚动的声音，由近及远，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许舒把超市袋子放到岛台上，垂眸看了眼手机。
微信通讯录里，多了一个新***。
贺闻声。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脑子里浮现出的，却是男人站在走廊灯下，拖着行李箱、略显狼狈的样子。
看起来倒挺可怜。
……就是长得太像渣男了。
许舒轻轻“啧”了一声，锁上手机，没再多想。
而另一边，贺闻声拖着箱子走出公寓，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点凉意，终于让他混乱了一晚上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手机里还停留在和许舒的聊天框。
女生头像很简单，纯色**，没有**，朋友圈也只开了三天，干净得几乎看不出什么私人信息。可偏偏就是这样，才让她整个人都显得神秘又鲜活，像夜色里一闪而过的一束光，不算热烈，却足够让人记住。
贺闻声低头看着屏幕，忽然无声笑了一下。
被骗、拉黑、无家可归。
本该是倒霉透顶的一天。
可不知为什么，走出那栋公寓楼的时候，他心里最先记住的，竟不是那笔被骗走的钱。
而是那个站在门口，拎着超市袋子，皱着眉问他——
“你是忘带门禁卡了吗？”
的女生。
夜色沉沉，街灯一盏盏亮着。
贺闻声拖着箱子沿着人行道往前走，步子不算快，心里却忽然冒出一个有些荒唐的念头。
他总觉得——
自己和许舒，大概还会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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