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基层干部系统呢？

，空气像是凝固了的胶水，又黏又闷，裹着尘土和远处**飘来的、若有似无的发酵气味。太阳明晃晃地悬着，把丰乐镇镇**那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晒得有些发蔫儿。，面前摊着一份写了一半的、关于近期秸秆禁烧工作阶段性总结的报告。电脑风扇嗡嗡作响，也驱不散他心头的燥热和那点挥之不去的憋闷。。，揣着一肚子“造福一方”的雄心壮志，结果一头扎进这离大钟市主城区几十公里的地方，每天面对的不是台账表格，就是东家长西家短的扯皮。理想被琐碎的现实磨得没了棱角，只剩下日复一日的重复，以及一眼能看到头的、缓慢的晋升阶梯。“唉……”他无意识地用指尖敲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晒得打了卷，知了叫得有气无力。同办公室的老王，正端着搪瓷缸，慢悠悠地*着浓茶，翻看着今天的报纸，一派岁月静好。——，一个极其标准的、毫无感情起伏的电子合成音，直接在他脑海里炸开：叮！检测到符合条件的宿主，“基层干部系统”绑定中……1%…50%…100%！
绑定成功！宿主：曾超群。当前职位：中国大钟市丰乐镇卫星村驻村干部。

曾超群一个激灵，猛地坐直了身体，差点把桌上的水杯碰翻。

幻觉？中午吃坏东西了？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又掐了自已大腿一把，嘶——真疼。

不是幻觉！

那声音继续响起，冰冷，机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本系统旨在培养最优秀的基层干部，扎根人民，服务群众。系统将根据现实情况发布任务，完成任务即可获得相应奖励，助力宿主仕途晋升，实现人生价值。

仕途晋升！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强光，瞬间劈开了曾超群心头积郁的阴霾。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血液呼地一下涌上头顶。系统！网络小说里才有的东西！金手指！居然砸到他头上了！

扶摇直上！平步青云！过去只在梦里出现的场景，此刻无比清晰地在他眼前闪烁。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已离开这间破旧的办公室，坐在宽敞明亮的市领导办公室里……

激动，兴奋，难以置信！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才勉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欢呼。来了，他的时代，终于要来了！

现发布新手任务，请宿主于今日下午18:00前完成。

来了！第一个任务！会是什么？解决卫星村长期存在的灌溉用水**？引进一个能让村民致富的小型产业项目？还是撰写一份能直达天听、引起领导****的调研报告？

曾超群屏住呼吸，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期待。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一字一顿地响起：

任务内容：前往卫星村村民张根生家中，协助解决其家中母猪产后缺乳问题，确保仔猪存活率。

曾超群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已听错了。

张根生？村里那个快八十岁的张大爷？母猪？产后……缺乳？

他脸上的肌肉僵硬地**了一下，试图理解这几个词语组合在一起的含义。几秒钟后，一种被愚弄的荒谬感和强烈的失望如同冰水混合物，劈头盖脸地浇灭了他刚刚燃起的火焰。

“不是……等会儿？”他忍不住对着空气，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系统！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是干部！**干部！坐办公室写材料、下村搞调研、开会抓落实的干部！你让我去……去给母猪催奶？！”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这**是兽医干的活儿！跟我一个行政干部有半毛钱关系吗？！还‘基层干部系统’，我看你是‘农村兽医速成系统’吧！”

任务目标明确：解决母猪产后缺乳问题，确保仔猪存活。请宿主积极面对，服务群众无小事。系统的声音毫无波澜，重复了一遍任务要求。

“服务群众无小事我懂！可这也太……”曾超群气得想笑，一股邪火在胸腔里左冲右突，无处发泄。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瘫坐回椅子上，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幻想中金光大道瞬间变成了一条通往**的泥泞小路，还弥漫着不可描述的气味。

去，还是不去？

他看着脑海里那个悬浮着的、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任务面板，上面“任务失败”四个灰色的小字，像是一种无声的威胁。虽然系统没说失败会有什么惩罚，但……万一呢？万一扣寿命？或者直接解绑？

他好不容易等来的翻身机会……

挣扎。极其痛苦的挣扎。

面子、身份、对未来的渴望、对任务的排斥，在他脑子里激烈地打架。办公桌对面，老王放下报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小曾，你没事吧？脸怎么一阵红一阵白的？中暑了？”

“没……没事，王哥，可能有点闷。”曾超群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知了叫得越发聒噪。曾超群盯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标，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最终，对“仕途晋升”那四个字的渴望，以一种极其微弱的优势，压倒了所有的羞耻心和抗拒。

“……**，豁出去了！”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在老王诧异的目光中，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办公室。

下午两三点钟，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土路被晒得发烫，踩上去软塌塌的。曾超群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破自行车，按照脑子里导航（系统自带的，倒是方便）的指引，吭哧吭哧地往张大爷家赶。

越靠近目的地，那股子浓郁的**粪便和饲料混合的气味就越发鲜明。他忍着胃里的不适，把车停在篱笆院外。

张大爷家是典型的卫星村农户，几间略显破旧的平房，一个大院子。**就在院子的一角。还没走近，就听见母猪有气无力的哼唧声，还有一群饿得吱哇乱叫的仔猪，声音尖利，吵得人心烦意乱。

张大爷正佝偻着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瓢，愁眉苦脸地看着里面。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看到穿着略显整齐（虽然只是普通的Polo衫和西裤，但在村里已经算“讲究”了）的曾超群，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和疑惑。

“你是……镇上的曾干部？”大爷显然对他有点印象，但不多。

“啊，是，张大伯，是我。”曾超群努力让自已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亲切，一边在心里疯狂措辞，这**该怎么开口？难道直接说“听说您家母猪没奶了，我来看看”？

他硬着头皮，脸上堆起职业化的微笑：“下来走访，正好路过您这儿……听、听说您家这母猪刚下崽儿？挺操心的吧？”

张大爷叹了口气，用挂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脸：“可不是嘛！下了十二个，好崽子啊！可这母的不知道咋回事，没奶！喂豆粕、鱼粉都不顶事，眼看这几个小的就要饿抽抽了……这可咋整哟！”老人看着**里那些因为抢不到奶水而越发虚弱的小猪崽，心疼得直跺脚。

就是这儿了。任务目标确认。

曾超群深吸一口气，那浓烈的气味呛得他喉咙发*。他走到**边，探头往里看。昏暗的圈舍里，一头体型不小的花斑母猪侧躺在脏污的稻草上，腹部干瘪，一群瘦弱的仔猪在它身边徒劳地拱来拱去，发出凄厉的哀鸣。母猪的眼神黯淡，显得有气无力。

他真的，一窍不通。

“系统！”他在心里无能狂怒，“我该怎么办？你倒是给个提示啊！总不能让我上手去挤吧？！”

根据数据库信息及当前情境分析，建议方案：一、确认是否为炎症引起的乳腺堵塞，需观察**是否有硬块、红肿；二、考虑营养问题，可尝试增喂高品质蛋白质饲料及青绿多汁饲料，如熟黄豆、鸡蛋、胡萝卜等；三、可采用温毛巾热敷****，刺激泌乳……

一连串的专业名词和操作步骤涌入脑海。

曾超群听得头皮发麻，但事已至此，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他定了定神，转向张大爷，尽量让自已的语气显得靠谱：“大伯，您别急。我……我以前在学校，稍微了解过一点这方面的知识。要不，我帮您看看？”

张大爷将信将疑：“曾干部，你还懂这个？”

“略懂，略懂一点。”曾超群脸上发烫，感觉自已像个江湖骗子。他按照系统的提示，先是询问了母猪近几天的饮食和状态，然后——在张大爷找来一副旧橡胶手套后——他咬着牙，屏住呼吸，跨进了对他来说如同炼狱的**。

脚下是黏腻的污秽，热气混杂着氨气的味道几乎让他窒息。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母猪可能蹬踹的范围，按照系统指示，伸手去触摸母猪的**。

温热，松弛，似乎没有明显的硬块。他回忆着系统说的“温毛巾热敷**”，让张大爷打了盆温水来。当他用温热的湿毛巾敷在母猪腹部，并开始生疏地、笨拙地按照系统指引的顺时针方向轻轻**时，他觉得自已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和自尊心，正在哗啦啦地崩塌。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分不清是热的还是紧张的。Polo衫的后背湿了一**，紧紧贴在皮肤上。他能感觉到张大爷在一旁好奇又带着点期盼的目光。

**了十几分钟，他又让张大爷找来了几个鸡蛋，混在精细的饲料里，耐心地喂给母猪。母猪似乎舒服了一些，哼唧声小了点。

整个过程中，曾超群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要是不成，老子明天就辞职！”

也许是系统的方案真的有效，也许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又或许是母猪本身就在恢复期。半个多小时后，一直围着打转、焦急万分的张大爷突然惊喜地叫了起来：“有了！有了！你看！”

曾超群顺着看去，只见之前一直干燥的**，似乎有了一点**的迹象。一头最强壮的仔猪猛地凑上去，使劲一吸，随即发出了满足而急促的**声！

成功了！

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虚弱的小猪们仿佛闻到了生命源泉的气息，纷纷踉跄着凑过来，挤在母猪腹部，开始了出生后可能是第一顿饱餐。母猪的哼唧声也变得平和了许多。

张大爷激动得满脸红光，一把抓住曾超群还戴着脏手套的手，用力摇晃：“曾干部！神了！你真神了！可帮了俺大忙了！这些猪崽要是保不住，俺今年可就……”老人话都说不利索了，眼里泛着浑浊的泪花。

看着那群争相**、生命力重新焕发的小猪，再看看张大爷那发自内心的感激笑容，曾超群心里那点别扭和委屈，奇异般地消散了大半。一种从未有过的、微妙的成就感，悄然滋生。

他摘下手套，擦了把汗，刚想说句“没关系，应该的”，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再次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新手任务“解决张根生家母猪产后缺乳问题”已完成！

任务评价：A（成功挽救十二头仔猪，获得村民高度认可）

奖励计算中……

奖励发放：仕途经验值+1000点。检测到宿主当前级别（科员）及经验值储备，满足晋升条件。

晋升开始！

曾超群还没来得及细想“仕途经验值”是个什么东西，下一秒，一股奇异的暖流突兀地从他体内深处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这种感觉无法形容，既不痛苦也不舒爽，更像是一种……本质层面的刷新和提升。

几乎与此同时，他放在裤兜里的手机，疯狂**动起来。

他下意识地掏出来，屏幕上显示着好几个未接来电，还有数条新涌入的短信和微信消息。

最新一条微信，来自镇****郭向东，内容简短，却如同惊雷：

“超群同志，接到区委组织部紧急电话通知，关于你的破格提拔任用。速回镇党委会议室，当面谈话！”

破格提拔！

曾超群握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张大爷还在旁边千恩万谢，**里小猪吮奶的声音咕噜咕噜响个不停，空气里依然弥漫着刺鼻的气味。

可这一切，仿佛都离他很远很远。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手机屏幕上那短短的几行字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然后又猛地松开，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原来……系统说的“仕途晋升”，是真的！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猛烈！破格提拔！

之前所有的挣扎、屈辱、自我怀疑，在这一刻，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喜悦和巨大的冲击所取代。那点刚刚萌芽的、因为帮助他人而产生的微妙成就感，瞬间被更为炽热、更为原始的**彻底吞噬、覆盖。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镇**的方向，眼神里最初那点茫然无措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贪婪、野心和一丝扭曲兴奋的灼热光芒。

**又如何？兽医活儿又如何？

只要能往上爬，这一切，又算得了什么？

这条路……他走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