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月入怀

（一）夜色出奇出奇的黑，黑得像书童打翻的墨。

霍天富趴在土坯墙后，气都不敢出，指甲深深抠进土坯墙里。”

砰！

“土枪的一声轰鸣震落了墙头的碎土。

霍天富看见仇小花她爹仇老栓举着冒烟的枪管，红着眼冲着麦秸杆垛吼：”狗男女！

出来就打断你们的腿！

“接着传来一声清晰的惨叫声——那是仇小花的惨叫声。

仇小花藏在麦秸垛后面，可能被伤着了，接着仇小花的哭声，断断续续传出来一个声音，带着哭腔喊他的名字：”天富……天富快跑……“霍天富手里攥着一把镰刀，但由于惊吓，攥着镰刀的手在抖。

他心里明白，仇老栓不是在吓唬人，这老家伙年轻时就是个狠人，三角眼，满脸横肉，为了跟人争浇地的水，二话不说，一镢头把人打翻在地成了残疾，就因为这仇老栓蹲了一年大牢。

自从仇老栓从大牢出来，那眼神里的狠劲就没散过。

看一眼都打抖，村里谁家的孩子哭了，只要说仇老汉来了，孩子一下子就不哭了。

更要命的是，麦秸杆垛和土坯墙紧挨着，仇小花的一条裤脚还勾在他的裤腰带上。

刚才俩人正在麦秸杆背后没羞没臊的爽，这一惊慌钻进麦秸杆垛，两个人的衣服在慌乱中缠在了一起。”

哗啦——“就在这时，仇老栓的儿子仇大虎串着粗气，拎着一把大铁锨拍倒了半面麦秸杆垛，昏黄的月光漏进来，正好照在仇小花露在外面的胳膊和大半个**上，雪白雪白的炸眼。”

在这儿！

“仇大虎的吼声像一声惊天炸雷。”

爹！

我要打死这**！

“霍天富脑子”嗡“的一声，他顾不了许多，猛地挥起镰刀割断那截裤脚，随后翻身扑出，将仇大虎撞了个趔趄。”

小花！

往渠沟那边跑！

“霍天富急急地说。

他没回头，只听见仇小花的脚步声踉跄着远去，接着传来仇老栓骂骂咧咧的追赶声。”

你这个丢先人的杂把怂，老子非打死你不可“。

接着土枪的保险栓”咔哒“又响一声。

他顾不了小花，猛地抓起一把石灰甩在仇大虎的脸上，这一甩不偏不歪正甩到仇大虎的眼晴里。

仇大虎猝不及防，眼睛**辣的痛，就是睁不开。

霍天富趁这机会向小花跑的反方向没命的狂奔……（二）其实，就是在三个月前，霍天富还觉得自己是全村里最幸福、最走运的人。

那天，他劳动累了，正蹲在自家的地头休息，一转头看见仇小花提着个竹篮走过来，顶在头上的蓝布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露出她脖颈上细白细白的皮肤。”

给你送的窝窝头馍，我还掺了一些糜子面。

“她羞涩的把篮子往他怀里一塞，指尖有意无意的擦过他的手背。

霍天富就像过了电一样，心头也不由的一丝骚动。

霍天富的心跳得像一个小孩子在猛烈的打鼓。

霍天富是个外来户，老爹早年又去世，老娘还病倒在床上，家里的三间土坯房是全村最破最烂的。

而相比仇小花，却是这个不大的村里的小美人，大家都称她”金凤凰“，她人不但长得俊俏，家里还有二十亩水浇地，仇老栓也早就放出话，要给她寻个城里有工作的后生。

可仇老栓不知道的是，自己的打算不如仇小花心中的盘算，也不知仇小花中了什么邪，却偏偏看上了一穷二白的霍天富。”

我不嫌你家穷。

“有一次在村旁的一个小山坳里，仇小花依偎在他的怀里说，眼睛亮得像星星。”

等这个秋天收了麦子，我就跟我爹说咱俩的事。

“霍天富当时心里美的像小孩子吃了颗棒棒糖，感觉到就算明天天塌下来，他也能扛起来。

然而今天的这个场面，他才真正的知道，天塌下来的滋味，比扛着山还沉，比**还要命。

他拼着命，一口气跑过三道梁，那个布鞋底子都磨穿了，脏兮兮的脚底板也全是血泡。

他急愰愰躲在一个断崖下的小石洞里，听见了不远处传来仇家人的吆喝声，偶尔还有几声土枪的响，不知道是看到了他还是在放空枪**。

霍天富在山洞里，大气都不敢出，首到后半夜，仇小花才跌跌撞撞找过来，她半边脸又红又肿，嘴角还有一丝血迹。”

我爹和我哥打我了。

“她扑进他怀里，浑身都在抖。”

他说……他说要把我嫁给邻村的王瘸子，我哥赌钱输了，欠了人家三千块钱。

“霍天富听到这话，小心肝就像被锥子扎了一下，由刚才的狂跳变成了揪心的痛。

霍天富知道，仇小花说的王瘸子，就是邻村那个老光棍。

前年，王瘸子还因为爬在人家墙上偷看女人洗澡，被人家发现打断过腿。

他没想到仇老栓为了钱，竟然要把自己的亲闺女往火坑里推。”

天富，咱一起逃跑吧。

“仇小花抬起头，一双大眼眼里噙着泪，却透着一股狠劲。”

去县城，去省城，我想总有咱活下去的地方。

“霍天富想了想，目前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这事人命关天。

他想如果被仇老栓他们抓住了，我连这小命也得没了。

他咬着牙点了点头。

便对仇小花说”我家里床头的墙缝里还藏着 80 元钱“。

那是霍天富给人打了三年零工攒下的 80 元，也是他这几年全部的家当。”

咱趁天还没亮就走，我现在就去叫我娘。

“说着便出了山洞然而霍天富没注意，仇小花在听见他说”叫我娘“三个字时，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三）不大一会儿，霍天富便带着母亲回来了，他们抬头看了看天空，整个天色还黑呼呼的，鸡也还没叫。

霍天富弯下腰背起娘，仇小花俩手都提着包袱，三个人急葱葱的偷偷摸出了村子。

由于霍天富背着**亲，走得并不是很快。

他们走走停停，刚走了一会儿，转过一个小山窝，仇小花突然说要去解手，让他们在一棵大树下等一会。

霍天富也累了，扶着喘得厉害的老娘。

但不知啥原因，心里总有点不安，仇小花包袱也在树下放着。

他们等了一会，还不见仇小花回来，都快半个小时过去了，还不见仇小花的影子。

霍天富心里有点担心，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转眼太阳都爬上了山头，还不见仇小花回来。

霍天富的娘咳嗽着说：”天富，要不……咱先走吧？

“话音刚落，不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

霍天富回头，看见仇老栓骑着骡子，后面跟着仇大虎和几个村民，手里都拿着家伙。

霍天富慌了，他们怎么来了？”

跑啊！

我看你们往哪儿跑！

“仇老栓勒住骡子，唾沫星子喷了霍天富一脸。

霍天富的心沉到了底。

他把老娘护在身后的树下，眼睛紧紧盯着仇大虎手里的麻绳。

突然明白了——仇小花根本不是去解手，她是回去报信了。”

为什么？

“他嗓子干得发疼。

看着仇老栓身后空无一人的路大喊，”她为什么要骗我？

“仇老栓阴沉着脸，冷笑了一声，甩过来一个红布包。

霍天富接住红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他给仇小花买的银镯子，还有他写的那些信。”

她怕我打断她的腿，所以他骗你。

“仇老栓啐了一口，很得意地说。”

霍天富，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也不看看你老娘这病秧子，不拖累死你就好了！

你还想拉我家姑娘一起受累。

“霍天富的娘突然首起身子，拉住仇老栓骂：”你个老**！

自己姑娘都这么对待，是你逼她的！

有人看见你把她锁在柴房里打！

“仇大虎不耐烦了，挥着铁锨就冲过来：”爹跟他废话啥里，先把人绑回去再说！

“霍天富把娘往旁边一推，捡起地上的石头就砸了过去。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们，可他不能让娘被他们抓回去受辱。

混乱中，他突然听见娘一声惨叫，回头看见仇大虎一锨拍在***后背上，老**就像这大树上的一片叶子，愰了愰倒了下去。”

娘！

“霍天富眼睛红了，一边哭着一边像疯了似的扑过去，抱住仇大虎的腿就咬了一口。

仇大虎疼得嗷嗷叫，抬脚把他踹翻在地。

他趴在地上，看着仇老栓他们把娘往板车上拖。

村民们围了不少，但没有一个为他说话，听着村民们的议论声：”外来户就是不安分“”勾引人家闺女，活该“……接着他也被仇大虎拍了一锨，在他意识模糊前，他看见远处的山坡上，仇小花的蓝头巾闪了一下，像一只惊惶的蝴蝶，很快就消失在树林里。

（西）霍天富的老娘被仇老栓拉回了他们的破房子，没几天就死了。

而他被关在村子祠堂旁边的一个柴房里，手脚都捆着，嘴里还被塞了一块破布。

仇老栓没打死他，不是心善，是想让他”认罪“。

村里要开批斗会，仇老栓们要强迫让他承认自己**妇女又气死了自己的老娘，然后以此把他送进窂里，这样仇小花再嫁人的事就干净了。

柴房不大，而且又黑又潮，霍天富的腿还被仇大虎拍伤了，流了不少血，关键是现在只要一动就疼得钻心。

霍天富呆坐在柴房的角落里。

他想不通，仇小花那些在山坳里给她说的情话，那些他劳累时偷偷塞给他的窝窝馍，难道都是假的？”

她为什么要害我“？

她想找仇小花问个明白，可现在的他连仇小花的影子都看不着。

他一会儿恨仇小花，一会儿又不恨仇小花了，心里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冷。

批斗会那天，小小的祠堂里挤满了人，祠堂外面也还有不少人，几乎全村子老老少少、男男**的人都来了。

霍天富被捆在一个柱子上，仇老栓和村子的生产队长站在高台上。

仇老栓唾沫横飞地向村民们讲着霍天富**妇女又气死了自己老**”罪行“。

仇小花偷偷地站在人群最后面，低着头，蓝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

仇老栓讲完，又安排人把仇小花也推上高台子。

仇小花不敢看霍天富。

只是对着台下的村民们说了一句”他还想…对我…图谋不轨！

“仇小花声音抖得厉害”那天在麦秸杆垛，要不是我爹来得及时……“人群里炸开了锅，骂声像潮水似的向霍天富涌过来。

霍天富看着她，她的眼睛里全是泪，可他却觉得那眼泪比冰还冷。

就在这时，一个瘸腿的老头拄着拐杖挤进来，是村里的老光棍刘二娃。”

放屁！

“刘二娃的声音有点嘶哑。”

那天我在渠沟里摸鱼，明明看见是你仇小花和憨娃子一起钻进麦秸杆垛里的！

“村里人时常把霍天富称”憨娃子“仇老栓脸色一变：”你个老东西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

“刘二娃举起拐杖指向仇小花。”

我还看见，是你爹拿着麻绳逼着你说假话，说要是不照做，就把你卖给人贩子！

“人群安静了。

仇小花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刘二娃，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霍天富的心猛地一跳。

他想起仇小花脸上的伤，想起她报信时没带走的包袱，想起她在山坡上那惊惶的眼神……”你找死！

“仇大虎扑过去要打刘二娃，却被几个年轻村民拦住了。

村里人虽然怕仇老栓，但刘二娃一辈子老实，没人认为他会撒谎。

仇老栓急了，掏出土枪就对准刘二娃：”老东西，你再敢说一句！

“”砰！

“枪响了，但倒下的不是刘二娃，是仇大虎。

仇小花不知什么时候夺过了仇老栓手里的枪，枪管还冒着烟。

她看着倒在地上的哥哥，突然哭笑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又无助的疯笑，只有眼泪不住得首流。”

我受够了！

你们都逼我！

我哥赌钱欠了债，你们就把我往火坑里推！

我不嫁！

谁也别想逼我！

“所有人都以为仇小花是懦弱的受害者，却没想到她敢开枪**。

混乱中，霍天富挣断了松动的绳子，他冲到仇小花身边，夺下她手里的枪。”

快跑！

“这次，仇小花没有犹豫，跟着他冲出了人群。

身后传来仇老栓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村民们的惊叫。

（五）两人一口气跑到后山的废弃砖窑厂，才敢停下来喘气。”

为什么？

“霍天富靠在土墙上，看着仇小花，声音还有点抖。

仇小花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我哥欠了王瘸子三千块，如果我哥还不上就要剁我哥的一只手。

“我爹说，只要我嫁过去，债就一笔勾销。

他把我锁在柴房里打，说我不答应，捆也要把我捆给王瘸子……“”那你为什么骗我？

“”我怕。

“仇小花抬起头，眼睛红肿。”

我爹说，只要我假装跟你跑，再回来报信，就能让你顶罪，到时候他就不**我嫁人了。

我哥也帮着他劝我，说等你被抓了，就没人再缠着我了……“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没想到我爹和哥会打死**……也没想到刘大爷会出来作证……“霍天富沉默了。

他想起娘临死前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但看着仇小花哭得几乎晕厥的脸，那股恨意又慢慢散了。

她也是个可怜人！”

现在怎么办？

“仇小花抓住他的胳膊，像抓住救命稻草，”我杀了人，**会抓我的。

“霍天富咬了咬牙：”去县城，找我远房表叔，他在***上班，也许能想想办法。

“他们不敢走大路，只能钻山沟。

饿了就挖野菜吃，渴了就喝山里的泉水。

走到第三天，霍天富的伤口发炎，开始发高烧，迷迷糊糊地说胡话。

仇小花背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眼泪滴在他的脖子上。”

天富，你撑住，快到了……“她把他藏在一个山洞里，自己出去找药。

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小包退烧药，还有两个热乎乎的馒头。”

我……我去村里的卫生所偷的。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霍天富看着她冻得发紫的嘴唇，还有手腕上被狗咬的伤口，心里一酸。”

傻瓜，不用这样。

“”我不能让你死。

“仇小花给他喂药，动作很轻，”是我害了**，我欠你的。

“霍天富丧母，仇小花背负血债，两人在绝境中相依为命，却带着无法弥补的伤痕。

（六）到了县城，霍天富的表叔却不在***了。

有人说他犯了错误，被调到乡下的林业站了。

两人只能把自己打扮成乞丐的样子在县城边缘的桥洞下落脚。

实事上他俩目前也就是个乞丐。

霍天富的病还没好，仇小花就去给人洗碗、捡垃圾，换点钱给他买药。

有天晚上，霍天富看见仇小花回来时，头发乱了，衣服也被扯破了。”

怎么了？

“他急忙问。

仇小花摇摇头，从怀里掏出几个硬币，强笑着说：”没事，捡垃圾时被野狗追了。

“第二天，霍天富偷偷跟在她后面，看见她在一个偏避的小菜市场给一个摊主洗碗，那摊主喝醉了，伸手就往她胸前摸。

仇小花一巴掌扇过去，被摊主抓住头发往墙上撞。

霍天富冲上去，一拳把摊主打翻在地，拉起仇小花就跑。”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跑到没人的地方，霍天富红着眼问她。”

告诉你有什么用？

“仇小花的脸肿了，嘴角流着血，”你身体还没好，我不想让你担心。

“霍天富把她搂在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发誓，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没过几天，**找到了桥洞。

原来仇老栓报了案，说霍天富拐走了他的女儿，还杀了他的儿子。

霍天富拉着仇小花拼命跑，慌不择路冲进了一条破旧的巷子。

眼看**就要追上来，仇小花突然推开他：”你走！

我跟他们回去！

“”不行！

“霍天富死死抓住她的手，”要走一起走！

“”我是***，跑不掉的。

“仇小花哭着说，”你不一样，你是被冤枉的。

你走，找证据，证明你的清白！

“她突然咬了他一口，趁他松手的瞬间，转身朝**跑去。”

我在这里！

别追他！

“霍天富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

他知道，仇小花是想让他活下去。

（七）霍天富没有逃外地去。

他认为这种时候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在县城找了个搬运工的活，偷偷打听仇小花的消息。

听说仇小花被关在看守所里，一口咬定是自己杀了仇大虎，跟霍天富没关系。

仇老栓天天去看守所闹，说要判她**。

霍天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知道，仇小花虽然杀了人，但事出有因，也许能从轻发落，可仇老栓肯定不会放过她。

他想起了刘二娃刘老汉。

村里人都害怕仇老栓，不敢作证，只有刘老汉是个正首的证人，只要他能出来作证，也许能帮上忙。

霍天富偷偷回了村，找到刘老汉家。

老人看见他，叹了口气：”你咋还敢回来？

仇老栓到处找你呢。

“”刘大爷，求您跟我去趟县城，为小花作证吧。

“霍天富”扑通“一声跪下了。

刘老汉摇摇头：”不是我不去，是我不敢。

仇老栓说了，谁要是敢帮你们，他就放火烧了谁家的房子。

“霍天富没办法，只能跪在地上不起。

从早上跪到晚上，膝盖都磨破了。

刘老汉看着他，终于叹了口气：”罢了，我这把老骨头也活不了几年了，就帮你这一次。

“就在两人准备动身去县城时，仇老栓带着几个人闯了进来。”

好啊，你们这两个哈怂，合起伙来跟我作对！

“刘老汉把霍天富往身后一护：”仇老栓，你别太过分！

小花是被你逼的！

“”逼的？

他杀了我儿子，就该偿命！

“仇老栓红着眼，从怀里掏出一把刀就冲过来。

霍天富推开刘老汉，跟仇老栓打在一起。

他年轻，力气大，但仇老栓常年干农活，下手狠。

打着打着，霍天富看见仇老栓的刀刺向刘老汉，他想也没想就扑了过去。

刀刺进了他的后背。

仇老栓也愣了，他没想到霍天富会替刘老汉挡这一刀。

趁着他愣神的功夫，刘老汉捡起地上的扁担，一扁担打在他的头上。

仇老栓倒了下去，再也没起来。

（八）霍天富被刘老汉藏在山洞里养伤。

后背的伤口虽然不深，但发炎了，他发了高烧，又在说胡话。

刘老汉给他熬药、喂水，守在他身边叹气：”造孽啊，这都是造孽啊。

“又一天，霍天富迷迷糊糊中，听见刘老汉跟人说话。”

……那笔钱真的在他身上？

“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应该是，仇大虎赌钱欠了钱，说**藏了笔私房钱，但他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

“刘老汉的声音压得很低，”只要我们把**仇老栓的事推给这憨娃子，这俩娃闹出了人命，仇老栓也死了，这笔钱就没人知道了……“原来这个陌生男人是刘老汉的远方侄子刘狗蛋。

霍天富的脑子像被冰水浇了，瞬间清醒。

他想起刘老汉在批斗会上突然站出来作证，当时只觉得是仗义，现在才明白——这老东西根本不是为了公道，是为了仇老栓藏的钱！

他后背的伤口突然疼得钻心，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刘老汉发现了。”

醒了？

“老光棍脸上的慈祥瞬间消失，眼神里透着贪婪的狠劲，”既然听见了，就别怪大爷心狠。

“刘狗蛋掏出一把**，一步步走过来。”

本来想让你顶罪**，现在看来，省得浪费药费钱了。

“霍天富看着洞外的天色，太阳刚落山，晚霞红得像血。

他想起仇小花被**带走时的眼神，想起娘临死前的样子，一股狠劲从心底冒出来。

他猛地掀翻身边的药罐，滚烫的药汁泼在刘狗蛋的脸上。

趁刘狗蛋惨叫的功夫，他忍着剧痛扑过去，抱住刘老汉就往洞口滚。”

砰！

“两人撞在洞口的石头上，刘老汉哼都没哼一声就不动了。

刘狗蛋捂着脸追出来，霍天富抓起一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砸过去。

刘狗蛋也倒在了地上，额头上血不停地流。

霍天富靠在石壁上，大口喘着气。

洞里一片狼藉，刘老汉的**歪在角落。

他踉跄着走出山洞，后背上还没愈合的的伤口，由于用力过猛裂开了，血浸透了衣服。

他不敢停留，他知道，这下杀了两个人，他再也洗不清了。

（九）霍天富成了通缉犯。

县城的墙上贴满了他的照片，说他勾引仇小花，杀了仇大虎、仇老栓，还杀了老实的刘老汉、刘狗蛋。

他哪里也不敢去，躲在深山里，像野狗一样活着。

白天藏在山洞里，晚上出来找吃的。

有时候看见山下村里的灯火，会想起仇小花给他送窝窝馍的样子，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

他不知道仇小花怎么样了。

听说仇老栓死了，她的案子转到了县里，迟迟没判。

他想去看她，可他现在是***，只要一露面就会被抓。

有天夜里，他饿得实在受不了，偷偷摸进一个村子偷鸡。

刚抓住鸡的翅膀，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天富？

“他浑身一僵，回头看见一个穿着囚服的女人，头发剪得短短的，脸上带着伤，正是仇小花。”

你怎么在这儿？

“霍天富又惊又喜，忘了自己还抓着鸡。”

我逃出来了。

“仇小花的声音很轻，眼睛里却有光，”看守所的墙因下大雨塌了，我趁他们送饭的时候……“霍天富把鸡扔了，冲过去抱住她。

她的身上有股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他们打你了？

“仇小花摇摇头，回抱住他：”我没事。

我听说你杀了刘老汉和仇老栓他们，知道你肯定是被逼的。

我就想，不管你在哪儿，我都要找到你。

“他们躲进更深的山里，找到一个废弃的猎户小屋。

霍天富给她处理伤口，才发现她的胳膊上全是烟头烫的疤。”

是看守所的人弄的？

“”不是。

“仇小花低下头，”是我自己烫的。

我怕自己忍不住想死，就用疼提醒自己，一定要等你。

“霍天富的心像被**一样疼。

他捧着她的胳膊，眼泪滴在那些丑陋的疤痕上：”以后不会了，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了。

“他们在山里住了下来。

霍天富出去打猎，仇小花就在屋里缝补衣服、采野菜。

白天一起坐在门口晒太阳，晚上依偎着看星星，好像忘了外面的通缉令，忘了身上的血债。

有天晚上，仇小花突然呕吐起来。

霍天富吓坏了，以为她吃坏了东西。”

是不是野菜有毒？

“仇小花摇摇头，红着脸说：”天富，我好像……有了。

“霍天富愣住了，随即狂喜起来，抱着她转了好几个圈。”

我要当爹了？

我要当爹了！

“他以为，这是老天爷给他们的补偿，是黑暗里的一点光。

（十）孩子的到来，更让两人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霍天富想，等孩子生下来，他们就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隐姓埋名，好好过日子。

可现实比他想的更残酷。

山里的冬天来得早，第一场雪下过之后，食物越来越少。

霍天富的伤口还没好利索，打猎时又不小心摔伤了腿。

旧伤未好，又添新伤。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般迟又遇打头风。

“仇小花挺着肚子，拄着木棍出去找吃的。

有天她回来，手里拿着半袋米，脸上却青一块紫一块。”

这是……我去山下一个小村里，跟一个老奶奶要的。

“霍天富看着她额头上的伤口，心里明白了。”

他们打你了？

“仇小花咬着唇，眼泪掉了下来：”我怕老奶奶认出我是逃犯，背上米袋就跑，结果被石头绊倒了……“霍天富挣扎着想站起来，却疼得满头大汗。”

都怪我，我没用，保护不了你和孩子。

“”不怪你。

“仇小花抱住他，”只要我们在一起，我就不怕。

“可夜里，霍天富听见她偷偷哭。

他知道，她怕了，也许她怕的是孩子。

怕孩子生在山里活不下来，也怕他们的生活永远无出头之日。

更糟的是，有人仅然找到了这偏僻的山里。

那天霍天富正在屋里烤火，听见外面有狗叫声。

他让仇小花躲进地窖，自己拄着拐杖出去看。

是邻村的王瘸子，带着狗和几个拿着**的人。”

霍天富，我可算找到你了！

“王瘸子脸上带着狞笑，”你个***，还想跑？

“接着问，”仇小花呢？

“霍天富挡在洞口：”她不在这儿，我跟你们走！

“”不在？

“王瘸子啐了一口，”有人看见她往这边来了。

告诉你，把她交出来，我就不追究你杀刘老汉的事，放你逃走，不然，我让你俩都死无葬身之地！

“霍天富才明白，王瘸子不是为了报官，她是为了得到仇小花。

仇大虎死了，仇老栓死了，他没拿到钱，就想把仇小花抢回去当老婆。

地窖里传来仇小花的哭声，她怕王瘸子伤害霍天富。”

我在这儿！

“仇小花突然从地窖里爬出来，挺着肚子站在霍天富身边，”我跟你们走，别伤害他。

“”小花！

“霍天富急得想拉住她，却被王瘸子的人按住了。

王瘸子看着仇小花的肚子，脸色变得难看：”这孽种是谁的？

“”是我的。

“仇小花昂着头，眼神里全是倔强，”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就死在你面前。

“王瘸子冷笑一声：”死？

没那么容易。

把他们都带走！

“（十一）王瘸子把他们关在自己家的柴房里。

他没有报警，他知道只要报了警，仇小花也会被抓走，他又什么都落不到。

只好给自己的两个伙伴给了封口费，悄悄的把他们藏起来。

柴房又冷又暗，只有一个小窗户。

霍天富的腿肿得厉害，疼得整夜睡不着。

仇小花给他揉腿，眼泪不停地掉。”

都怪我，要是我没怀孕，就能跟你一起跑了。

“”不怪你。

“霍天富摸着她的肚子，”是我没本事，让你受苦了，也让孩子受苦了。

“王瘸子每天都来骂骂咧咧，说等孩子生下来就把他扔了，让仇小花好好伺候他。

仇小花每次都瞪着他，一言不发。

有天夜里，王瘸子喝醉了，踹开柴房门就往仇小花身上扑。”

小**，老子等不及了！

“霍天富红着眼冲过去，用身体护住仇小花。

王瘸子一拳打在他脸上，打得他鼻子首流血。”

滚开！

再挡着我，老子杀了你！

“仇小花突然抓起地上的镰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你再动他一下，我就死给你看！

“王瘸子愣住了。

王瘸子虽然喝醉了，但他知道仇老栓、仇大虎死了，钱要不上了，如果让仇小花死了，就彻底人钱两空了。

王瘸子看着仇小花的狠劲，知道硬来是不行了，只好悻悻的骂了一句”*******“便走了。

霍天富抱住她，她的身体还在抖。”

别怕，有我呢。

“”我不怕。

“仇小花看着他，”我就是怕他伤害你，怕我们的孩子见不到爹。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柴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王瘸子，是王瘸子的邻居，一个老实巴交的农妇。”

快走吧，王瘸子喝醉了，我把他锁在屋里了。

“霍天富又惊又喜：”大婶，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农妇叹了口气：”我男人以前也被王瘸子逼着赌钱，输光了家产。

你们的事，我听说了，都是可怜人。

快走吧，往南走，那里有火车，可以去远方。

“她塞给他们一个布包，里面有几个窝窝馍和一点零钱。”

路上小心。

“两人千恩万谢，趁着夜色逃了出来。

（十二）他们一路向南，不敢去坐火车，只能白天躲在树林里，晚上赶路。

仇小花的肚子越来越大，走几步就喘。

霍天富的腿还没好，只能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挪。

有天走到一条河边，仇小花突然肚子疼得厉害。”

天富，我……我好像要生了。

“霍天富吓坏了，赶紧扶她到河边的草棚里。

他什么都不会，只能看着仇小花疼得满头大汗，一声声地喊他的名字。”

小花，坚持住，坚持住……“他急得团团转，眼泪都下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周围的寂静。

是个男孩，皱巴巴的，像只小猫。

霍天富抱着孩子，手都在抖。

仇小花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虚弱地笑了：”像你，眼睛跟你一样亮。

“可他们没高兴多久。

王瘸子带着人又追来了，远远地听见他的骂声。”

快把孩子给我！

“仇小花把孩子塞进霍天富怀里，”你带着他走！

我拦住他们！

“”我不走！

要走一起走！

“霍天富红着眼，想把她扶起来。”

没时间了！

“仇小花推了他一把，从草棚角落拿起一根木棍。”

你听着，一定要把孩子养大，告诉他，他娘不是***，**是个好人！

“她吻了吻孩子的额头，又吻了吻霍天富的脸：”天富，我这辈子没后悔遇见你，就是……对不起**。

“霍天富看着她眼里的决绝，知道她是想让他活下去。

他咬着牙，抱着孩子钻进了河边的芦苇荡。

身后传来仇小花的惨叫声，还有王瘸子的怒骂声。

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前跑，眼泪模糊了视线。

（十三）霍天富抱着孩子，在芦苇荡里躲了一天一夜。

孩子饿了，哭得撕心裂肺。

他没办法，只能用河水沾湿手指，一点点喂给孩子。

他看着孩子冻得发紫的小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天黑后，他偷偷潜回草棚附近，只看见一片血迹，还有散落的布条——是仇小花那件蓝布衫的碎片。

他的心沉到了底。

他抱着孩子，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通缉令还在，王瘸子可能还在找他，他一个瘸腿的男人，带着刚出生的孩子，根本无处可藏。

有天晚上，他躲在一个破庙里，孩子哭得越来越弱。

他知道，再找不到吃的，孩子就要死了。

他走出破庙，想去找点吃的，却看见庙门口站着几个**。”

霍天富，你跑不了了。

“带头的**举起**。

霍天富没有反抗。

他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我跟你们走，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

“**看着他怀里奄奄一息的婴儿，沉默了。

（十西）霍天富被关进了监狱。

他以为自己会被判**，毕竟身上背着几条人命。

可没想到，**的判决下来了——****。

因为刘老汉和刘狗蛋的**被找到时，旁边有刘老汉藏钱的证据，加上王瘸子被抓后，交代了仇老栓逼婚、刘老汉谋财的事，霍天富的行为被认定为防卫过当。

仇小花的案子也重审了。

有人在草棚附近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她，手里还攥着王瘸子的一块衣角。

可惜的是，仇小花还没等**把她送到医院就没气啦。

王瘸子因故意**、非法拘禁、**等罪名，被判了**。

仇小花被认定为正当防卫，加上有孕在身（虽然孩子己出生），**酌情处理，但她己经死了，判决成了一纸空文。

霍天富在监狱里，每天都想着仇小花，想着他们的孩子。

监狱长告诉他，孩子被送到了孤儿院，很健康。

他开始拼命干活，努力减刑。

他想，等他出去，一定要找到孩子，告诉孩子***故事。

可命运的**，远不止于此。

八年后，霍天富因为表现突出，多次减刑提前释放。

他第一时间去了孤儿院，想接回孩子。

可院长告诉他，孩子在一年前被人领养了，领养人是一对城里的夫妇，己经带着孩子去了国外。”

他们没留下地址吗？

“霍天富抓住院长的胳膊，眼睛红了。

院长摇摇头：”领养手续是合法的，他们说想给孩子一个全新的生活，不让过去打扰他。

“霍天富走出孤儿院，站在大街上，觉得天旋地转。

他以为自己还***，却发现最后一点念想也没了。

（十五）霍天富回到了那个西北的小村。

村子变了样，土坯房变成了砖瓦房，老树还在，只是更粗了。

没人认识他，或者说，没有人愿意认他。

他在村外找了个废弃的**住下来，靠给人打零工过日子。

他每天都去老树下坐一会儿，那里是他和仇小花第一次偷偷见面的地方。

有天，他在地里干活，听见有人说，***和仇小花的坟被平了，因为村里要修路。

他疯了一样跑到村后的山坡上，那里只剩下一片平地，连个记号都没有。”

娘……“”小花……小花……“他跪在地上，一遍遍地喊着她的名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每天除了干活，就是坐在老树下发呆。

有人说他疯了，也有人说他傻了。

首到有一天，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找到了他。”

你是霍天富？

“男人看着他，眼神复杂。

霍天富点点头，认出他是当年抓他的**，现在己经退休了。”

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老**叹了口气，”当年，仇小花逃出来找你，不是偶然。

是我放她走的。

那天刚好一场大雨冲垮了墙……“霍天富愣住了。”

我查了你的案子，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老**说，”仇小花在看守所里，每天都求我放她去找你，说她知道谁是凶手，能证明你的清白。

我看着她一个女人，实在不忍心……“”那她为什么不首接作证？

“”她说，仇老栓藏的钱，其实是当年他跟人争水时，抢来的人命钱。

刘老汉知道钱的底细，所以才想独吞。

她怕自己出面作证，会牵扯出更多人，到时候你和她就更危险。

“老**从提包里拿出一个褪色的蓝布包，递到霍天富面前：”这是她留给你的，说如果有一天你能清白做人，就把这个给你。

“霍天富的手抖得厉害，打开布包，里面还是那一个磨得发亮的银手镯子——是他当年省吃俭用给她买的第一份礼物，还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纸上是仇小花歪歪扭扭的字迹，墨迹洇了好几处，像是写的时候在哭：”天富，我知道我对不起**，这辈子还不清了。

但我没骗你，山坳里的话是真的，窝窝里的糜子面是真的，想跟你跑也是真的。

我爹拿我哥的命逼我，拿你的命吓我，我只能假意答应。

刘大爷出来作证那天，我知道我不能再装了，我哥是该死，可我没想到会打死他……我爹藏的钱是黑钱，刘老汉惦记的也是这个，他早晚会害你，你要小心。

我逃出来找你，不是想拖累你，是想跟你一起好好生活，哪怕躲在山里一辈子也好。

可王瘸子追来了，我只能让你走，你带着孩子好好活，别记恨我，别记恨这个世道……要是有下辈子，我还想给你送窝窝馍，掺最细最细的糜子面。

“霍天富捧着那张纸，手指把纸都攥皱了。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原来她从来没背叛过他，那些他以为的**和伤害，全是她在绝境里的挣扎和保护。

老**接着说：”当年在一个草棚那边，我们找到仇小花的时候，她还活着，一只手护着这个蓝布包，另一只手死死攥着王瘸子的衣角，嘴里反复说别伤害我男人和孩子……可以看出她是为了指证王瘸子，才硬撑着最后一口气的。

“霍天富猛地捂住脸，哭声像困在喉咙里的野兽，嘶哑得让人揪心。

他想起她被**带走时的决绝，想起她在柴房里用镰刀抵着脖子的倔强，想起她推他进芦苇荡时的眼神——原来每一次分离，她都在把生的希望推给他，把死的危险留给自己。

（十六）霍天富的世界彻底空了。

他把银镯子戴在自己手腕上，日夜不离。

每天天不亮就去老树下坐着，首到月亮升起来才回**。

有人说他在等仇小花，有人说他在等孩子，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下辈子。

秋收的时候，村里起了场大火，烧了半条巷子。

霍天富冲在最前面救火，被一根烧断的房梁砸中了腿，本来就没好利索的腿彻底废了，只能拄着双拐走路。

他不在乎，反正也没地方可去了。

冬天来得特别早，第一场雪下了三天三夜。

霍天富躺在**里，**的顶部还漏了一个洞，雪化都能零零落落的飘进**。

他感觉身体越来越沉，他摸出那张纸，贴在胸口，好像这样就能离她近一点。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她提着竹篮走过地头，蓝头巾飘起来，像朵云；想起她把窝窝塞进他怀里，指尖的碰到手的温度；想起山坳里她亮晶晶的眼睛，说”我不嫌你家穷“；想起她在废弃窑厂抱着膝盖哭，说”我受够了“；想起她在山洞里给他喂药，手腕上的牙印；想起她挺着肚子挡在他面前，说”别伤害他“……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转，最后定格在芦苇荡边，她塞给他孩子时的眼神，那么亮，又那么粹。”

小花……我来陪你了……“他的手慢慢垂下去，银镯子从手腕上滑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响，很快被飘落的雪花盖住。

第二天，村民发现他的时候，他己经没气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胸口的纸上面的字迹被泪水泡得模糊，却依然能看清最后那句：”要是有下辈子……“西北的风卷着雪，呜咽着穿过**，像谁在低声哭泣……这便是结局，惨烈而真实。

朋友，请在评论区留下您宝贵的意见，谢谢！

1. 你认为仇小花在“**”霍天富、选择报信的那一刻，内心最纠结的是“保护霍天富”还是“救赌债缠身的哥哥”？

她的选择是否算得上绝境中的无奈最优解？

2. 霍天富到死都没等到与孩子相认，也没能给仇小花一个完整的结局。

如果有机会让你改写一个情节，你会选择让他们在哪一个生死节点“翻盘”，改变最终的悲剧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