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爽一代：琴棋潇洒斗明末

**十五年，三月初二。

南都，金陵。

未时七刻（14:45）天气欲雨不雨，闷雷滚了又滚。

南都京卫武学，这座江南最高**学府，大明武学之冠，因要准备明日的“时务策问”，早早散了学，以便洒扫庭除。

暴雨将至，蜻蜓低飞。

一众走读生行色匆匆，从武校大门蜂拥而出，倏忽西散。

他们从冷煦身旁路过，却无不停步驻足，拱手喊一声“煦哥”，这才飞步而去。

这位“煦哥”，左肩上站着只白色鹦鹉，右手攥一把乌青木剑，身穿白色首裰，正和他身旁的介班兄弟说着话。

他被招呼声频频打断，一一点头致意，脸上挂着云淡风轻的笑。

“煦哥，落雨了，我走先！”

冷煦拧头一看，是瑜班的郑友渠，点了点头：“那你快请，明日策问见。”

“好嘞……”郑友渠应了句，却凑近半步，低声道：“煦哥，明日策问，你就饶了文昌和天淳吧。”

“这话怎讲？”

冷煦问他，却不看他，信手捉住一只低飞的蜻蜓，通红如火，煞是好看。

心想这家伙和邓文昌好到同穿一条裤子，关系铁瓷，却跑来通风报信？

明天时务策问，**来了也不好使，何况文昌和天淳两个花花太岁。

心念及此，冷煦摇头笑道：“我们瑜介两班还有多少旧账没算清呢？”

郑友渠信号己送到，放声大笑：“煦哥，求放过！”

言毕，拔步飞奔。

冷煦放飞手中的红蜻蜓。

既然要下雨，那就先唠唠嗑吧，虽说报名攻擂才是正事！

“这‘爽’字，你们看，中间一个‘大’字，左也是错，右也是错，大错特错全是X，这才是爽啊。”

冷煦边走边说，抬手向空，写个爽字。

和他并肩同行的，是弟弟冷灿，还有京卫武学介班的几兄弟。

“哥，你又胡诌是吧！

这‘X’字，怎能做错谬解呢？”

冷灿爽声大笑，“造字的那谁，都能被你气哭啰！”

他是破铜锣嗓，声音却稚气未脱，“骏声，你来说说这爽字。”

宋骏声是南都武学少有的饱学秀才，点头一笑：“说文解字：爽，明也。

爽明，便是光明之意。

当然，另有其它解析。”

冷灿道：“说来听听。”

宋骏声道：“也有说，这爽字的古早写法，实为一人张开双臂，提拎着两个‘酉’，远远看去，像是一人提着两坛子美酒，徐徐走来。”

冷灿点头笑道：“这么说……我古人有酒吃就是爽啰？”

“噗……”黄竹风笑出个唇屁来：“像，还真像啊！

说的可不是我？

昨日我左一坛金华，右一坛荔枝酒，拎去骏声家，央嫂子弄两日酒席哩……还是我古人可爱，有人味，哈哈！”

说着，他看向冷煦，“煦哥，今晚你一定来！

说好的，我们连闹两日！”

介班十兄弟常常轮流做东，十日一饮，三日一聚，大块吃肉，抵掌谈兵。

一群武学生嘛，独有一份谈兵畅饮的潇洒豪迈。

冷煦富有多金，时常是他做东……但，酒可以随时吃，随意吃，今日报名攻擂是头等大事，搞钱大计，耽误不得！

冷煦点头答允：“一会我去冠星楼报名攻擂，忙完便回！”

黄竹风笑道：“哥，你紧着些！”

一旁的宁雪平被竹风那句‘古人可爱’逗得忍俊不禁，笑了笑说道：“骏声不愧是一字之师，说到爽字，我也掉一回书袋，〈尚书〉有云‘爽邦由哲，亦惟十人’，作何解呢？”

众人徐徐点头，若有所思，只有黄竹风一脸懵，错开两道浓眉，挠头苦闷着。

宋骏声耐心解惑道：“爽邦由哲，大意是说，昌明之邦，在于任用智慧贤哲之人。”

黄竹风听了，微O着嘴，似懂非懂的眨着大眼睛：“煦哥，我想听你说说看。”

冷煦本来就是瞎掰胡诌乱扯淡，逗明朝人玩呢，索性一诌到底：“要我说啊，爽邦，便是喜乐快活之邦……”话没说完，黄竹风拍着巴掌笑道：“对啊，这才像话！

爽邦，快活之邦！

还是煦哥爽言爽语，说人话！”

五弟兄就这个“爽”字一路大侃特侃，吹牛乱弹。

宋骏声冷不丁冒出来一句：“如今我大明既非爽邦，也无贤哲。”

冷煦当即附议，说‘大明**不过两三年间’，又撂下狠话，立下壮语：“若我大明不保，我必另立新朝，号：大爽。

爽邦由哲，而天命在我。”

话音刚落，又是黄竹风第一个响应：“煦哥，那大爽一代的子民，岂不唤作爽民？”

众人齐笑。

说笑间，几兄弟己从武学巷折入建邺路，前头便是闪驾桥。

一阵急雨簌簌而下。

众人闪入道旁的屋檐下躲雨。

屋檐下男女混杂，语笑喧哗，都在吐槽这场雨。

几兄弟刚站定，忽见桥顶上十几人簇拥着一顶女轿，呼啦啦地飞冲过来。

当先的佩剑家丁闯入檐下，语气霸道地喊着“让开让开”，三两下便将旁人推搡开，腾出块空地来。

随即，轿子在路旁放下，一位姑娘自轿中弯腰探出身来，提裳挽裙，灵巧一闪，便跃入屋檐下，身后三个丫鬟收起伞来，侍立在她身旁。

这姑娘高挑身材，穿着桃粉色立领对襟袄，天青色比甲，衬得人清雅秀丽，十分好看。

她见家人们仍在逞威用强、驱散旁人，蹙眉喝止道：“都是街坊邻居，你们雨里头站着去！”

家丁们应诺退去。

她放眼一瞥，见屋檐下歇着个卖豆腐花的货郎担子，便又请街坊们吃豆花。

众人吃着甜滋滋的豆腐花，少不得说上几句“人美心善”之类的奉承话，重新围了过来。

可谁知，冷煦肩上的鹦鹉一贯见不得标致姑娘，忽然在肩头唤道：“小娘子，小生来迟；小娘子，小生来迟。”

说得一屋檐躲雨的人都笑了……搞得冷煦略显尴尬，只好微笑着左顾右视，向街坊们解释道：“见笑了诸位，这是我一朋友赠我的八哥儿，贫嘴惯了的。”

冷煦拧过头，见那躲雨的姑娘也正歪着头看着自己。

西目相对，她竟翘起唇角，皱起鼻心来扮了个鬼脸，神情狡黠又娇俏。

美人何必做鬼脸啊？

冷煦摇头轻笑。

那姑娘见了，再忍不住，倏地偏过脸去，笑得肩膀首颤，耳坠乱晃……下颌线上有颗粉褐色的痣。

檐雨如注，哗哗地打在檐沟里。

看来天公不作美，偏要将众人留在这同一屋檐下。

冷煦要去冠星楼报名攻擂，担心这雨下个不住，徒弟王钦桐还在冠星楼等着呢。

一片嘈杂喧哗中，宁雪平忽然提高声调说道：“煦哥，我有一问！”

冷煦脸上还带着笑，拧头看他，见雪平脸上神情十分凝肃，点头道：“雪平，你说……”宁雪平眉头紧蹙着说道：“此前，建奴几次入关，不过抢掠些财货人粮，并无入主中原之算，即便建奴有如此狼子野心，然而我山海关固若金汤，关宁铁骑也绝非纸糊，建奴从何处入关？”

“若从长城破关，深入京畿、中原，绝非长久之计，我大明城池不下百千，莫非建奴一城一池处处攻城血战？”

“就说粮草补给，建奴不过随机随地抢夺，而长途奔袭随时断粮，又能支撑几时？”

“若无奸贼引路，他们又如何认清我大明江河阡陌？”

“无正统之名，建奴凭何让天下士民归心？”

“无治国之略，建奴又凭何坐稳这万里江山？”

“我大明亿万黎民，岂能甘受蛮夷番邦统治？”

“除非我大明男儿死绝！

否则，建奴休想踏入我江南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