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皆烬

献祭之夜------------------------------------------。。，膝盖磕在碎石上，血已经凝成黑痂。他没动。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身后站着全村的人。“就他。”村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生下来那天，东边的井干了。满月那天，他娘没了。上个月裂隙反噬，死了十七个——全是跟他沾边的。”，想说他什么都没做。可他张了嘴，发不出声。。“空骨。”村长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浑浊的眼睛盯着他，“你知道什么是空骨吗？就是老天爷的痰盂，什么灾什么难都往你身上吐。”，眼神空空的。，扭头对身后说：“你们瞅瞅这眼神，跟条死鱼似的。怪不得克死这么多人。”：“村长，别跟他废话了，赶紧的，一会裂隙关了。急什么？”村长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狗蛋，你去把三婶家那头快死的猪也抬过来，一块扔下去。反正都要献祭，别浪费。”。。去年他们还一起放过牛，狗蛋摔进沟里，是他把狗蛋拽上来的。那时候狗蛋还笑着说：“夜烬你放心，等我长大挣钱了，请你吃肉。”。“村长，”又有人开口，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抽象了？我是说，他好歹是个人。”
夜烬没回头，但他听出来，是翠芳。村里唯一会给他递馍的人。
村长回头看了她一眼：“抽象？行，那我给你翻译翻译——他活着，咱们都得瓦特。你选。”
翠芳没再说话。
夜烬低头，看见地上有一只蚂蚁，正拖着一粒比它大两倍的米粒往裂缝里爬。他想伸手帮一把，手被绳子绑着，动不了。
“来了来了！”狗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还伴着猪叫。
夜烬扭头看了一眼。狗蛋和另一个人抬着一头黑猪，那猪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叫声却大得吓人，四条腿在空中乱蹬。
“好家伙，”有人笑出声，“这猪叫得比杀它还惨。”
“你懂什么，”狗蛋喘着气，“这叫提前预判，搁网上高低是个***。”
猪被抬到夜烬旁边，扔在地上。它挣扎着爬起来，往夜烬身边凑，拿鼻子拱他的腿。
夜烬低头看它。猪也抬头看他。
那眼神，跟村里人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村长挥挥手，“一块扔下去，黄泉路上有个伴。”
几个人围上来，把夜烬从地上拎起来。猪也被拎起来，叫得更惨了。
“焯，”有人骂了一句，“这猪叫得我耳朵要销号了。”
“你别说，”另一个说，“这猪要是能发视频，播放量肯定比咱们村所有人的命加起来都高。”
夜烬被举起来。他低头，看见脚下是五行裂隙——黑漆漆的一道口子，像大地张开的嘴。
白天的时候裂隙会缩成一条线，一到夜里就张开，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黑。没人知道它有多深，也没人知道底下有什么。
但下去的人，没一个上来过。
“走你——”
夜烬落了下去。
猪也跟着落了下去，叫了一路。
风声灌进耳朵，很响。夜烬睁着眼睛往下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猪的叫声越来越远，好像落进了另一个方向。
他一直落，一直落。
然后，有什么东西接住了他。
不是地面。是软的，温的，像……一只手。
很大，很凉，从黑暗里伸出来，轻轻托住了他。夜烬睁大眼睛，可他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猪的叫声从远处传来，然后戛然而止。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一道声音响起来。很老，很沉，像地底深处的石头在说话：
“空骨……又一个空骨。”
夜烬的嘴张了张，无声地问：你是谁？
那东西沉默了一会。
“我是你等的人。”它说，“也是等你的人。”
夜烬不明白。
“你不明白。”它说，“没关系。你会明白的。因为你活下来了。”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亮了。
是一点光，很小，很远，像萤火虫。可它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照出一张脸——
不是人的脸。
是一张由石头和裂痕组成的脸，眼眶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看着我。”它说。
夜烬看着它。
“你生来空骨，”那声音说，“可容五行，却永不能拥有。相伴即相食，相守即相杀。你要记住这句话。”
夜烬摇头。他不想记住。
“你会记住的。”它说，“因为你会失去所有人。”
那张脸开始后退，退进黑暗里。
“等——”
夜烬张嘴，想喊，可他发不出声。他伸手去抓，什么都没抓到。
然后一只手推了他一把。
很大，很凉，推在他胸口。
夜烬往后跌——
落进光里。
再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夜烬躺在村口的碎石堆里，浑身是血。他挣扎着爬起来，往村里看。
没有人。
一个人都没有。
他跑进村，推开一扇扇门——
空的。
灶台还热着，锅里还有半锅没吃完的粥。
他推开狗蛋家的门，桌上摆着两副碗筷，筷子还架在碗上，好像人刚放下筷子出门。
他推开翠芳家的门，院子里晾着刚洗的衣服，水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湿。
可没有人。
全都不见了。
夜烬站在村中央，风吹过来，他听见自己的呼吸。
还有别的声音。
他低头，发现自己手心里，多了一道印子。
像裂痕。
很小，很浅，但确实存在。
他盯着那道裂痕看了一会，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往村口跑。
裂隙还在。
还是那道口子，黑漆漆的，和昨晚一模一样。
可裂隙旁边，躺着那头猪。
它死了。瘦得肋骨根根凸出，四条腿蜷着，眼睛睁着，看着天。
夜烬蹲下来，看着它的眼睛。
猪的眼睛里有光，还没完全散。
他忽然想起昨晚落下来的时候，这头猪叫了一路。然后叫声停了。
他不知道它怎么上来的。
他也不知道全村人去哪了。
他只知道，从现在开始，他是一个人了。
风又吹过来，有点凉。
夜烬站起来，往村外走。他没回头，也没停下。
他手心里的那道裂痕，又深了一点。